李三九聞言,大言不慚道:“佩服過我的人的確不少,不過能讓石敢當的兒子佩服我,我還是感覺倍有面子。”
“非也非也——”石臨風大笑搖頭:“我佩服的可不是你,而是能把你培養的如此出色的人?”
李三九面色一僵,還是問道:“我爹?”他在想,石臨風或許是自己的父親是朋友,所以才來找他。
石臨風搖頭不語。
“我娘?”李三九驚訝問道,自己的母親,一個居家婦人,怎麽可能認識遠在山東的石家人?莫非是母親的娘家人?不對,母親姓趙。
“一個多月前,令堂在街上給了一個乞丐,這麽大一塊銀子;”石臨風拿出一小塊銀子,在手裡拿捏著,感懷道:“我看你母子穿著,當是小康之家,她能如此慷慨援手他人,這份心胸已是了不起;見到她有你這麽出色的孩子,更是對她佩服的五體投地。”
這塊銀子,不過三四兩重,卻足夠一戶小康之家半年的開銷之用。
李三九打量了他半天,還是難以置信道:“你是那個得了我娘親饋贈的大個子?”
那日,他見石臨風時,石臨風滿面虯髯,髒兮兮、臭哄哄,衣衫襤褸,他哪裡會想到對方會是清河石家的公子。
“不止,”石臨風笑著揶揄:“我也是那個,被你帶著一大幫孩童暴揍的臭叫花子。”
“……”李三九撓頭乾笑不已,很是不好意思。
石臨風道:“我想見一見你的母親——”
李三九眼珠一轉:“你若是想還錢,我可以替你轉交給她。”三四兩銀子,夠他帶著一大幫小孩子好好一通揮霍了。
李三九臭名在外,石臨風哪裡看不出他打的什麽主意,微微一笑:“我可信不過你。”
李三九一攤手:“那我不讓你見她。”
石臨風一敲他的小腦袋,笑道:“我想,整個陳州城知道你家在哪裡的人,指定不在少數;只是不敢冒昧,才沒有自己找過去。”
陳州城知道李三九家住哪裡的人太多了,幾乎是人盡皆知。李三九意興闌珊,好半天終於怏怏點頭:“那好吧!”
“我現在身無長物,明日辰時三刻,我親自去你家中拜會,還望你及早知會你家大人一聲;再會——”石臨風說著,摸了摸李三九的小腦袋,帶著一大幫仆從出了茶樓。
邊上幾個半大小子都是恭喜道:“九哥、九哥,你家要發大財了”
“是麽?”李三九平靜搖頭,“我爹娘都非貪財之人,即便他帶些錢財前去拜謝,我爹娘肯定也不會收受的。”
富家少爺道:“是了,九哥家裡從來不缺錢。”
趙鯤鵬昔日送女出走,考慮到趙媛身有頑疾,不想女婿、女兒再為生活所累,為二人準備了足足十萬兩銀票。相對這些錢,李三九鬧那些小事情,一年賠給人家幾十哪怕幾百兩銀子,簡直是毛毛雨;這也是趙媛敢於放縱李三九的底氣所在。
李三九突然跳起來,雙手叉腰站到桌子上:“我剛剛把清河石家的少爺數落了一頓,威不威風?”
“威風——”
“豈止威風,那是相當的威風。”
“……”幾個半大小子,都是附和,翻著花樣地稱讚李三九的英明神武。
李三九大手一揮:“馬上與我傳揚出去,要生動、要誇張、還要讓人一聽就是真的,我要借此,好好改善我在陳州人心中的形象了。”
幾人為難道:“九哥,
既要誇張,又要真實,難度有些大——” 李三九一指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老書生:“這裡不是有現成的行家裡手?”
老書生看了李三九一眼,擺擺手,唉聲歎氣道:“說遊記,有人說我泄露國家機密;說歷史,有人說我借古諷今;說名將戰役,有人說我策動謀反;說神鬼故事,又有人說我導人迷信;最後改說江湖舊事,結果……小老兒以後再也不敢說書了——”
老書生說完,領著小廝出了茶樓。
“怎辦?九哥——”
李三九想了下:“既然說書的不願意幫忙,咱們自己來說;實事求是,但還是要略作刪改——”
“……”
一堆人圍著李三九,聽他講述,自己如何神勇、聰辨,舌戰清河石家少爺石臨風。
李三九手舞足蹈,把二人語氣、動作、眼神,都是做了一番貼近真實,比較可信的加工。
如此一來,李三九的形象變得更加高大了,他還算照顧石臨風的面子,把石臨風說成是一個虛心求教的謙謙君子。
接下來,全城的半大小子紛紛出動、彼此串聯,到處宣揚李三九的輝煌戰績。
可惜,李三九算到了眾口鑠金,漏算了三人成虎。
不少半大小子顯然覺得文縐縐的說教,不足以體現他們九哥的赫赫戰功。
於是——
各種版本的李三九與石臨風對決段子,如雨後春筍般應運而生。
水滸版:九哥撲的隻一拳,正打在石家少爺鼻子上,打得石少爺鼻血迸流,鼻子歪在半邊,卻便似開了個油鋪∶鹹的,酸的,辣的,一發都滾出來。
石少爺掙不起來,那把長劍也丟在一邊,口裡隻叫:“打得好!”
九哥罵道:“直娘賊!還敢應口!”
九哥提起拳頭來,朝著眼框隻一拳,打得石少爺眉骨開裂,眼珠迸出,也似開了個彩帛鋪∶紅的,黑的,紫的,都綻將出來。
石家眾武士懼怕九哥,誰敢向前?石少爺挨不過,討饒。
九哥喝道:“呸——你這個清河的地頭蛇,敢來陳州與九哥搶地盤;若跟九哥硬到底,九哥或許饒了你!你如今對九哥討饒,九哥偏不饒你!”
九哥說著,又是“嘭——”的一拳,太陽穴上正著,卻似做了一個全堂水陸的道場∶磐兒,鈸兒,鐃兒,一齊響。
九哥看時,只見石家少爺挺在地上,口裡只有出的氣,沒了入的氣,已是昏死過去。
三國版:
卻說九哥飲了數壇烈酒,乘馬從茶樓前過,聽聞一個五六十歲老人,在茶樓門口痛哭。九哥問其故,老人答曰:“清河石家少爺逼勒保護費,小老兒無錢財奉上,被其暴打!小女翠蓮尚在裡面受石家少爺糟蹋——”
九哥大怒,滾鞍下馬,徑入茶樓,石家門人武士那裡阻擋得住,九哥一路打進去, 大喝道:“不長眼的小毛賊!認得我麽?”
石家少爺未及開言,早被九哥揪住頭髮,扯出茶樓,直到門外馬樁上縛住;九哥攀下柳條,朝著石少爺兩腿上奮力鞭打,一連打折柳條十數枝。
石家少爺哭求:“九哥饒命——”
九哥道:“可敢再在我的地盤收保付費、搶女人?”
石少爺嚎啕大哭:“九哥饒我一次,小弟再也不敢了。”
……
客棧
石家武士個個咬牙切齒,一個年輕武士道:“少爺,這李姓孩童如此貶低於你,是可忍孰不可忍,若不給他些教訓;我們清河石家,在江湖上哪裡還有半分威信?”
石臨風從樓上窗口往下望,正看到一個半大孩子與一群孩童,說著李三九如何暴打他的故事;甚至還有不少成人,也是停下腳步,頗有興致聽他信口雌黃。
石臨風搖頭道:“石家若是真跟他一個孩子過不去,才惹江湖上笑話;我能想到他或許會拿今天的事,與人吹噓一番,卻想不到他能折騰出這麽大的動靜。”
武士憤恨道:“難道就這麽算了?”
“不如此,還能如何?”石臨風擺擺手,示意武士不要再說;他自己卻是又欣慰歎道:“他這麽做,倒是證明了一點。”
“什麽?”
“一個平民家的孩子,能讓全城的孩子為其奔走,這是何等恐怖的統帥能力。”
“少爺看中了這個孩子?”
石臨風點頭,一字一頓道:“石家若得此子,必將中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