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斯科·伍德身後三米左右位置,有兩條粗壯且長的樹枝從泥土中一直生長到半空。
其中一條的上半截墜落在地上,前端一圈一圈環繞成環香形狀的枝條裡面卷裹著一具無頭屍體,那是慘遭魔法師毒手的扎扎羅薩少年。
至於另外一名少年——多吉,則被依舊延伸於半空中的枝條束縛,只能在恐懼和無助中眼睜睜看著下方的同伴不斷遭受屠戮。
所以當海伍德繞過阻礙一刀斬斷樹枝,將多吉從束縛中解救出來的時候,這名原本渾身帶刺的少年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哇”地一聲大哭出來。
“閉嘴!要哭也等到活著回去!”
身為隊長,海伍德並沒有給少年任何安慰,而是直接轉身面向敵人。
伊斯科·伍德默不作聲地看著青年,月光恰在此時被流動的烏雲遮擋,無法映照出魔法師的面孔,不過陳言確信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非常精彩。
手指再度敲打在手背上,伊斯科·伍德靜默良久,才又重新緩緩抬起頭。
“不得不承認,你們超出了我的期許。”
仿佛在琢磨措辭一般,這個鄉村老師模樣的中年男人一字一頓地做出評論。
“我的魔法確實存在缺陷,而你們抓住了這個缺陷,計劃出了完美的戰術……為此我要表示由衷地讚歎……”
“不是哦~”
陳言卻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雖然看出伊斯科·伍德的魔法會受到施法范圍的局限,所以示意海伍德在對方收回魔法再度施放的間隙裡迂回到對方身後,並且成功救下多吉,但是陳言並不認為這是最重要的原因。
“你一定沒有朋友!大概一直是孤家寡人一個,就連部下,在你看來也不過是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
伊斯科·伍德一語不發,對陳言的評判不置可否,但微微聳動的眼角還是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連自己的手下人都漠不關心,你肯定更不會關心敵人啦~所以你既沒有留意對手的人數,也沒有記得他們的長相。而我,跟你恰恰相反——”
陳言就像得了勝利的小獵犬,開始窮追猛咬。
“科林森,就是被你刺穿喉嚨的那個,天生一副好嗓子,休息的時候經常給大夥唱歌鼓勁,拜你所賜,我們再也欣賞不到他的歌聲了。”
“旁邊那個名叫薩布拉及,真想不通他爹媽怎麽給他起了這麽個怪名字,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成為一個勤勤懇懇的好人。然而這麽一個好青年,竟然被你戳爆了心臟!”
“尼維爾,小隊當中最年長的一位,濃密的絡腮胡子是他的標志……”
“穆雷是個妻管嚴,經常抱怨老婆不許他喝酒,還成天嚷嚷著發達之後要換個年輕漂亮的……”
“你別胡說!!!老婆你別信她的……”
右肩被牢牢固定在木刺上的男人顧不上疼痛,死命掙扎著大吼大叫阻止陳言的點評,又慌裡慌張地回頭對人群裡的一個女人連聲解釋。看來在他心裡,比起死亡和魔法師,自家老婆才是更加可怕的存在!
“夠了。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
伊斯科·伍德抬起手,揉捏著似乎有些酸痛的眼角,語氣裡透出比雨後夜晚更為深重的寒意。
“除了你和……海伍德是嗎……其他人都沒有留下的必要。”
“呵呵,需要清除的只有你一個就夠了!”
少女的聲音驟然在耳邊響起,
緊隨而至的是一道閃光! 不知是在哪一時刻從哨塔上飛躍而下,陳言幾乎已經貼近到魔法師的面前,掌心裡還多出了一柄寒光閃閃的半月形短刀。
“唰!”
“?!”
刀影自正上方斬落,一如貫穿銀河的匹練。魔法師根本來不及防禦,隻憑借著本能勉強向後退卻了一步,而這一步剛好挽救了他的性命。
刀尖沿著銀灰色的發梢劃過慘白的皮膚,在伊斯科·伍德額頭正中切開了一條血線。然而這一刀終究太淺,並沒能如陳言預期的那樣削掉對方的鼻子。
“你……”
不等伊斯科·伍德驚怒交加呵斥出聲,陳言剛一落地便又合身衝進他的胸口,將短刀由下至上斜斜劃過他的腹胸!
這一回對方總算是有了準備,一根木樁破土而出阻隔在刀刃與肉體之間,代替施法的人接下了致命的一擊。
“啪嗒——”
從正中間斷開的木頭跌落地面,發出的響聲尚未消散,少女怒濤般的攻勢早已經接踵而來!
一柄短刀化作無數刀影,連帶著持刀者的身姿也顯得飄渺不定。
和宛如靈貓的攻擊者相比較之下,只能被動防禦的中年男人已經完全失去了先前的風度——
他的衣衫上布滿劃痕, 原本得體的衣擺只剩下幾縷布條,事實上如果不是依靠魔法召喚出的木頭保護,他恐怕已經死了不止一次。
“你不顧手下人的死活嗎?!”
從現身至今,這是眾人第一次在他的聲音當中聽出了焦急,他甚至淪落到了要用曾經不屑一顧的“雜碎”為籌碼,來與陳言討價還價。
陳言的動作卻沒有分毫遲滯,毫無間歇的刀光裡面隻傳來一聲歎息。
“唉~他們都是優秀的戰士,我會記住他們的犧牲,也會為他們報仇雪恨,所以你就放手殺死他們吧。”
“………………”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見刀刃劃過空氣的風聲,還有木頭被切斷捅穿的聲音。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伊斯科·伍德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癲狂。
“哈哈哈哈哈……太棒了!不愧是與神為敵的人!區區凡人的生命對於你來說的確不值一提!太美妙了,我果然沒有看錯!”
扎進尼維爾等人身體的木刺在同一時間拔出體外,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縮回地面,一朵海膽造型的木製工藝以魔法師的身體為核心赫然爆現!
凡是在距離他一米范圍內的物體盡數被細長尖銳的木刺所貫穿,可是這其中並不包括陳言……
“大叔~”
少女甜美的嗓音伴隨著馨香吐息刺激在伊斯科·伍德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不擅長近戰的弓兵不是合格的劍士,同樣道理,你不能算是一名真正的魔法師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