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別哭了行嗎?”
陳言很頭疼,並且後悔給多吉講了那個故事——由此造成的直接後果就是少年解開了心結,卻又始料未及地打開了另一個家夥的淚腺開關。
從松雞林到古德裡安平原,足足兩個多小時的路程,海伍德的眼淚就沒停下。
如果他只是不聲不響抹眼淚倒也罷了,陳言完全可以選擇無視,偏偏這貨一路哭一路嚎,差點把滿林子的松雞松鼠都驚嚇到集體自殺!
“啊啊啊,主人啊……”
“我還沒死你哭什麽喪?!”
陳言閃身躲開這個白癡第十七次飛身抱腿,順便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蹬進路邊的水坑。
“前面就是草垛子村,趕緊把你的蠢臉洗洗!老子可不想村裡人認為我帶出來的盡是些慫包窩囊廢!”
“主人啊啊啊……我都不知道您竟然有如此悲傷的往事……”
青年任憑泥水恣意流淌在臉上,和眼淚鼻涕混雜在一塊,把他憨傻的大臉襯托得又有那麽一點蠢萌……
好吧陳言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有那麽一個瞬間產生了一絲絲邪惡的想法。
“好了好了,你都說十八遍了,能消停點了嗎?”
“我發誓從今往後就算死也會效忠主人,絕對絕對不會再在背地裡議論您弑神的心願是不切實際的妄想……”
“嗯嗯,多謝你告訴我,不然我還不知道你們一直是這麽認為呢。”
陳言的余光瞥見多吉的臉色略微有點發青,也隻好假裝沒有看見。這群混蛋,越是搭理越是來勁,乾脆無視比較輕松!
再不理睬這兩隻傻貨,陳言自顧自往草垛子村所在的方向走去,僅僅走了不到一百米就感到不對勁——
前頭是在冒煙吧?好像還有火光衝天?唔……這條村子是第幾次遭到襲擊了?吃飯睡覺燒草垛子村,都特麽快成為古德裡安平原上的日常了吧?!
放任不著邊際的想法在腦海中馳騁,陳言腳下不停飛快地奔向燃燒的村落。
以村長瓊斯為首,十余名高燒不止或者神志不清的男性村民被五花大綁丟棄在草垛子村的入口處。
在他們身後,以乾草和木柴搭建,作為臨時住所的窩棚正在火舌的舔舐下瓦解崩塌,無論年邁的村長怎樣捶胸頓足,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無情的命運之神再一次將村裡人遺棄,他卻只能徒呼奈何。
兩個著裝相同的男人正有說有笑地看守著村民,之所以不稱其為士兵,實在是因為他們的裝備過於簡陋——
粗布縫製的灰色坎肩,亞麻材質的寬松長褲,腳上蹬著僅由粗略鞣製過的豬皮所做的短靴,從左側肩膀斜向腰際綁著一條淺棕色的皮帶,又在腰間纏繞了一圈,就是這兩人的全套護具。
如果不是看見他們手裡拄著的長槍以及皮帶上懸掛的製式短劍,陳言幾乎會將他們當成是伍德幫的漏網之魚。
“站住!”
遠遠看到一名陌生少女向自己走來,兩個男人同時端起長槍對準前方,其中一人還大喝著發出一聲警告。
他們不是沒有留意到少女精致可人的容貌,也不是未曾發現她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只是她手裡握著的短刀所反射出的太陽光芒更加令人無法忽視!
“再敢靠近別怪我們不客氣!”
“呵……”
無視於對方下達的最後通牒,陳言驟然提速!
深黑色夜行衣勾勒出她修長勻稱的身形,在這青天白日之下特別顯眼,
直面她的兩人卻無暇欣賞。 他們隻感覺眼前掠過一道漆黑的光影,手裡的重量陡然一輕。
生鐵打造的槍頭從與木質槍杆接縫處整齊地斷裂,“噗通”一聲栽落到略帶濕潤的泥土地上。
“你們……”
“妖女啊!”
“妖女來啦!”
陳言剛轉過身想要念兩句拉風的台詞,比如“你們都是戰五渣”“你們不過是區區螻蟻”之類的,兩個大男人卻像大白天見了鬼一樣,扔掉手裡僅剩的半截“燒火棍”,鬼喊鬼叫地往村子深處跑去。
他們火燒屁股的模樣讓陳言感覺自己真的是面目猙獰的女鬼一樣,一時間又是氣惱又是可笑,在原地足足站了半分鍾都沒有說話。
半分鍾之後陳言和村民們又陷入了包圍。
一隊和逃走兩人配置著同樣裝備的男人從村子裡湧了出來,人數大約有十幾人——姑且還是將他們稱作士兵吧,畢竟介紹的時候簡潔一些。
這隊士兵匆匆忙忙跑過來,手忙腳亂地舉起長槍對準所謂的妖女,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如臨大敵一般將她與毫無反抗能力的村民們圍在中間。
一個頭頂鐵盔貌似隊長的男人推開士兵走到隊伍前面, 瞪著一雙牛眼上下打量了陳言一圈,反手一巴掌拍在跟在屁股後面的逃兵腦門。
“哪裡有什麽妖女?!你他娘的眼珠子被紅嘴鴉琢了?!”
“不是,隊長,就這個娘們兒,厲害著呢……”
腦門上被敲出一個大包的逃兵委屈巴拉地捂著頭,一手指向陳言。
“剛才我們之間的距離遠到只有全力投出去的標槍才可能到達,誰知道一眨眼她就到了我們身後,還不知道用什麽法子砍斷了我們的長槍,你說她不是妖女是什麽……”
“哦吼~魔女之後是妖女,我還會獲得哪些稱謂呢~”
陳言笑語晏晏,擺弄著手裡的刀刃,微微眯起眼睛拿眼角余光瞅著對方。這本該是風情萬種的一瞥,卻充滿了威脅的意味,讓他們不由自主地從腳底板開始生出一片涼意。
“咳……”
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緊張,隊長咳嗽一聲,將蓋住眉毛的碗狀鐵盔向上推了推,“唰”地拔出佩刀。
“我不管你是什麽人,膽敢阻擾領主麾下的軍隊執行公務,就要做好相應的覺悟!”
在他說話的同時,三匹毛色光亮的駿馬從燃燒的村落後方兜了出來。馬蹄踩踏在泥土地上,發出頗具韻律的“噠噠”響聲,打破了因為隊長的發言而導致冷場的空氣。
行進到人牆外面,當先一名衣衫花哨的騎手勒住馬,端坐在高高的馬背上,神氣活現地睥睨著站在地上的眾人,突然從鼻孔裡噴出一聲冷哼——
“格羅,原來你是這麽無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