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秦琴姑娘當日被徐輝所救,成功南渡去了金陵。至那開始,便一直四處奔波,想方設法來搭救徐輝。開始朝廷還對這件事情挺重視的,但沒過多久,此事便被拖了下去,後面便在再無音訊。秦琴姑娘南渡之後便決定跳出風塵,醉仙樓的老鴇也沒為難她,還給了她一些銀子,說是得對得起她這些年對自己喊的那些媽媽。
秦琴姑娘推脫,隻說自己不缺錢,倒是要醉仙樓的姐妹們再幫她一件忙事。醉仙樓裡的姑娘一過了江,便隨著老鴇,駕輕就熟的重操舊業,現在也是秦淮河裡的一條名船,名字還是叫醉仙樓。秦淮河就相當於後世的輿論中心,秦琴姑娘把東陽守軍的事跡編成故事,天天在船上彈唱。
唱的多了,也就一傳十十傳百。開始還都將信將疑,但這個就和三人成虎一樣,越傳越真,這已經成了大街小巷的一個話題,甚至添油加醋者也有之。
“你們知道吧,靖王也知道東陽城的事,他早就稟明了聖上,讓聖上出兵,可當今聖上卻不肯發兵啊!”
“也是了,當今聖上喜文厭武!難怪丟了半壁江山!”
“呵呵,你還是想的簡單了!”一位胡子發白的老頭,見眾人正談的歡,便也插了進來。老頭身著一件棉襖,棉襖破舊,袖口衣領處的棉絮已經發黃外露。
“你們還沒聽說吧,這靖王才是真命天子。當年先皇本想傳位於靖王,奈何靖王當時領兵在外啊……”老頭雙手攏在袖管裡,一副欲言又止,一副無可奈何,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哦,那也對,皇命即天命!難怪我大楚會丟半壁江山,原來是龍脈移位啊!”
“可苦了那些在東陽城戰鬥的兄弟了,哎……”
本來隻說東陽守軍抵抗匈奴的事,希望能用輿論壓一壓朝廷,讓朝廷派兵,但後面卻越傳越離譜,直接挑出了靖王。老百姓們對前線戰況的興趣不大,倒是對這種玄而不解的東西情有獨鍾,比如天命什麽的,這讓秦琴姑娘也有些不知所措。
最後秦琴姑娘乾等著,也著急,便花了所有的積蓄,高價請了船夫,打算擺船過江搭救。並且用錢打通了封鎖江邊的士兵,這才讓船開拔前來營救。
前方塵土飛揚,匈奴大軍的鐵蹄聲,如雨點一般砸在大地之上。張景達在西北軍中養出的良好素養,讓士兵有條不紊的上了船。十來條船,載著七八百士兵,每條船都發出沉悶的吱呀聲,吃水都很深。船上的船夫,都是秦琴姑娘花高價請來的,劃船倒也不惜力。
眼見著匈奴人就在眼前,十來條船隻各個奮勇爭先駛離岸邊。等到匈奴人的先頭部隊趕到之時,船隻已經過了江心。
匈奴人看著船隻,只能望洋興歎了!
也許早來一炷香的時間,就能全部剿滅,可事情就是這麽巧。二皇子恨的牙癢癢,吩咐士兵朝江上得船隻射箭,無數支弓箭呼嘯著像雨點一樣飛向船隻,不過飛出去沒一會,就乏力了,根本夠不著江心的船。
船上的眾人看著,一邊慶幸,一邊嘲諷。耳聽得船上傳來得嘲諷之聲,二皇子更加氣憤。呼延非花看著岸邊一堆燒殘的火堆,他知道,他們錯過了一個什麽樣的機會。
……
戰爭所帶來的苦難,和顛沛流離,最底層的老百姓最能感受得到。當船停靠的那一刻,眾人的心底的石頭,才算是落了地。岸邊盡是一些衣衫襤褸的乞討者,每個人面色蠟黃,顴骨高拱,像是被餓成了一具骷髏。
徐輝小心翼翼的抬腳前行,左右兩邊都是隨地而坐的流民,每個人都伸著手,張著嘴,發出的聲音,像是一大群蚊蠅,嗡嗡一片,又像是大雄寶殿裡端坐的菩薩,念出的慈悲佛咒。徐輝心底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這種滋味像是混雜著一些無可奈何的悲憫。
一位青衣小奴,正一路看一路挑,看樣子是受了命,挑一些機靈的孩子帶回府裡去。這年頭,人命如草芥,幾個銅板就能買個四肢健全的小孩。街道兩旁大多是如同枯木老朽的老頭子,多半是瞎子,不是瞎子多半眼睛紅腫潰爛,在他們身邊站著或蹲著一個孩子,其實很難分辨出男孩還是女孩,大家都像煙囪裡鑽出來的。小孩的頭上都插著谷草,谷草枯黃,讓人想到了秋天, 插谷草的小孩是可以被買賣的。
這位青衣小奴的所過之處,都能迎來無數充滿期盼的黑眼窩窩,是希望青衣小奴駐足的目光,許多人也不指望能拿孩子換幾個錢,多是希望孩子能進個大戶人家,有口飯吃。
最後這位青衣小奴在一位衣衫襤褸的母親面前蹲了下來,徐輝狠狠的打了一個噴嚏,那母親看著有一些眼熟。青衣小奴打量著母親旁邊的小孩,小孩被突如其來的青衣小奴嚇破了膽,雙手摟住母親的腿,藏在母親身後。那位母親見到了青衣小奴的降臨。她向前伸出一隻手,手掌橫立,像是一種無力的拒絕。
青衣小奴沒有理會,隻繼續矮下身子,去瞧那躲在母親背後的小孩,青衣小奴點點頭,像是很滿意,便試圖把她拉到身邊來,但她的手剛碰到女孩的肩膀,那女孩就在他手脖子上咬了一口。青衣小奴怪叫一聲,跳到一邊去,繼續去尋找下一個。
旁邊的盲老頭都互相指指點點,每個人唾沫橫飛,好像是在說那個會咬人的小女孩注定是個窮鬼命。
徐輝很想走近看看,卻發現腳下的步子越來越沉重。周圍的人都無視他的存在,他覺得那個女人很面熟,很想走近看看。但是他越往前走,卻發現那個女人離自己越遠。直到最後一刻,那個女人抬起頭,向他這邊看來。
“芸娘!”
徐輝大聲喊著,從床上坐了起來!
單玉雙手杵著軍刀,站在一旁,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說“又夢見你妻子啦?”
徐輝喘著粗氣,發現自己早已經大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