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梅決絕,紅玉新鮮,姐倆個挽起袖子躍躍欲試地準備砸鍋鑿船,寶然卻不再跟著出謀劃策,隻閑閑地一邊看熱鬧。
“喂,你也幫個忙啊別光看著”紅玉不適應。
“……你們打算怎麽章程啊?”寶然趴桌子上懶懶地問。
“這還不簡單”紅玉得意洋洋:“先斬後奏找出戶口本兒,讓我姐他們先登記拿上證,然後那邊不耽誤申請房子,這邊再慢慢地跟我媽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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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然眨眨眼,坐起來:“……這個主意,誰出的?”
紅玉笑眯眯地正想拍胸脯,寶然豎起一指頭補充:“可別說是你,這個功勞不是那麽好攬的……而且我估計就憑你也不會知道登記還得要戶口本。”
紅玉泄氣,悻悻地說:“是我姐……不過我媽現在盯她盯得可緊了,還得我來幫忙給她把戶口本弄出來”
寶然追問:“你確定是紅梅自己的意思,不是那張老師的主意?”
“有什麽區別?”紅玉覺得寶然總是在計較不相關的細枝末節。“怎麽樣你覺得怎麽樣?”
“我覺得非常的不怎麽樣。”寶然軟塌塌靠回椅背上又不吭氣了。區別?這當中的區別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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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然你這是怎麽啦?”紅玉奇怪:“這可是咱姐一輩子的事兒還有那張老師啊,聽說這學期就要教你了,這倆人的事怎麽你看著還沒有我上心的?”
“現在還沒教我們呢,要到十一以後才分科……。噯?”寶然突然問:“紅玉你不是不怎麽喜歡這個姐夫的嗎?怎麽現在這麽積極了?什麽時候改觀了?”
紅玉一歪腦袋:“改什麽觀啊還那樣兒不過啊寶然你想一想……”說著微微眯起雙眼,一臉的陶醉:“就我姐那麽個悶葫蘆,開始跟我媽對抗了反對封建包辦了……多浪漫多刺激……你摸我乾嗎?”
寶然收回撫上她額頭的手,納悶:“不燒啊?”
“去”紅玉掃興地一板臉:“你才發燒”
寶然嘿嘿笑:“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和紅梅啊,還真是親姐妹”
“怎麽了?你又看出什麽了?”紅玉不解而警惕地問。
寶然不答她,只顧自己繼續感歎:“嘖嘖,幸虧你這家夥貪財又好色,阿姨還看管得嚴實……”
紅玉委屈不忿:“你不幫忙也就算了,還編排我……哼,反正這也沒什麽難辦的,沒你也一樣”
寶然滿臉訝異:“那你還來找我做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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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總是覺得自己很聰明,相信一代更比一代強,爭先恐後地想要拍倒前面那朵舊浪花,殊不知很多時候,最管用的諺語卻是那條:……薑是老的辣。
紅梅要上班,紅玉自告奮勇,利用自己放學後爸媽下班前這段時間差,花了三四天的時間,將家裡翻個底朝天,連當年老爸頂風作案給老媽塞的小紙條都給翻出來了,戶口本兒就是不見蹤影。
寶然不聽紅玉的抱怨,隻埋頭看紙條,笑得神魂顛倒。上書:唐嫣同志,為了,你要積極治療,好好休息,才能以健康的體魄投入到偉大的邊疆建設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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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寶貝啊紅玉,千萬收好了哪天你爸你媽想不開吵翻了,可以力挽狂瀾”說著寶然搖頭惋惜:“可惜啊我閱讀理解還沒到那麽高深的水平,現在保留下來墨寶,基本上都是我家老爸當年被打倒時字字血淚的認罪書……”
“你別打岔”紅玉著急:“幫著想想,
那戶口本我媽到底藏哪兒了?” “我怎麽會知道,我又不是福爾摩斯”寶然無情地拒絕:“再說了,我也沒空管這事了,你看我這滿屋子的行李明天又要去大田裡做苦力了,好慘哇……”
“活該”寶然見死不救,紅玉也沒好氣:“有什麽慘的,你看看這一堆的零食:薩琪瑪,巧克力,話梅,牛肉干,大白兔……,還有瓜子?先給我來點兒……你這還叫慘?哪裡是去幹活兒的,秋遊吧?”
“站著說話不腰疼”寶然喊冤:“感情你是用不著下去拾棉這叫有備無患。去年就是帶的少了,後面幾天那叫一個艱難啊今年還指不上寶輝他們給送加餐了……”說著幽幽而歎,無限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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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然同顧蘭兩個相當醒目的大號袋子,讓鄭老師嘴角很是抽搐了一下,這倆還在煙土紛飛的大卡車上互相打氣:“熬過這次就好了,以後就再不用去拾棉啦”
大家側目,宋海燕很開心地抓住她們:“還跟去年一樣,咱們幾個同屋,啊”
今年拾棉的時間比去年要早了大半個月,好處就是,……更熱……
不過乾起來感覺比去年好多了,畢竟班裡同學們一塊兒混了一年多,不像當初剛剛組建還有點散沙的樣子,相互之間都已熟悉了,分工順利,搭配合理,協作愉快,任務完成得倒是很輕松,至少寶然顧蘭兩個跟去年相比不可同日而語。顧蘭驕傲地宣布,這次她絕不會拉後腿了。
休息時程宇博悄悄找到寶然:“牛肉干和大白兔還有嗎?”
寶然淚流,這麽點兒東西多少人惦記著啊你說我是答沒有呢還是沒有呢?
程宇博很上道,立刻接上一句免得她為難:“我們拿東西換有紅薯和嫩苞米棒,……這個連的人警惕性太高了一點肉都弄不到,肚子裡沒油水兄弟們都寡淡得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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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然想起家裡那幾個無肉不歡的大小夥子,深有感觸,於是發揚了一把:“那好,兩袋大白兔,一包牛肉干不過今晚的紅薯苞米,你們得管我們屋四個人的份兒”
程宇博痛快答應了,冷不丁又問:“市場那邊的晨輝練歌廳,是你們家的吧?是你哥哥的?還是你的?”
“?”寶然一愣,他怎麽知道?
“我陪朋友去玩,在那裡看到過你哥。”程宇博笑笑,坦然相告:“而且,上次去你家,看到你書櫃裡有曲目本,跟那練歌廳裡的一樣。……現在你大哥出去了,你二哥已經高三,應該是你管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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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然景仰地看他,小夥子原來你是去做商業間諜的麽?虧我還以為您終於墮落了跟我們的海燕同學玩起了欲迎還拒……
“怎麽,你想乾嗎?不如開個價,我把那個歌廳轉讓給你?”寶然正愁著呢,寶輝同少虎現在是顧不上了,她很有自知之明,是沒有那個本事去把歌廳盯住的,不如趁現在生意正好轉出去。眼前這小子要是感興趣,那是再好不過,熟人加同學啊,宰起來不商量……
程宇博有些遺憾地說:“可惜我們家不比你家,你爸媽一定很開通吧?好像都不太管你們。我們家不行,肯定不能讓我搞這些……,所謂邪門歪道的……”
寶然比他還要遺憾:“這樣啊……”
那你說得這麽熱鬧做什麽……
頓時沒了交談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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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收工回家,一直嗑瓜子專心看戲的寶然發現,班裡已經隱隱有了幾對男女生互助小組合,勞動果然是最能考驗人的。
當然現在的學生不可能如十余年後的小朋友們一樣,大喇喇地叫啊呀這是我的男友那是我的蘿莉,從此花有主草系根旁人不許撬牆根兒……,但是他們彼此之間那靜水微瀾的隱秘聯系,在周圍同樣謹慎而敏感的同齡人眼裡,也不是無跡可尋。
頂奇怪的是,這兩周宋海燕沒有再動不動盯著程班長抬杠了,可也不見別的異動,寶然拿不準,這倆是更進一步了呢還是彼此生分了,暑假期間發生了什麽事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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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邊正在胡想八想,紅玉幾乎是掐著她到家的點兒就過來了:“你可算回來了寶然再過一周就是十一,我姐急了,都快跟我媽吵起來了”
“哦?鬧得這樣厲害了嗎?”寶然收拾著髒兮兮的行李衣物。
“是啊是啊”紅玉連連點頭:“我爸都勸不住。……可是我們怎麽也找不出我媽到底把那戶口本藏哪兒去了”
寶然終於正色問她:“咱姐她下定決心了?”
“那還用問?”
“那好吧”寶然拍拍手, “戶口本不是問題,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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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廠工會領了文件回來的勞資科唐嫣同志,發現本該放學在家看電影畫報或者出去逛服裝街的小女兒紅玉,竟然破天荒在她的辦公室門口打轉,見她回來嚇了一跳的樣子,支支吾吾:“我我來看看媽您會不會提前下班……”
唐阿姨看看上了鎖的辦公室門,又看看旁邊那扇伸手進去就能提出插銷的窗,無情地揭穿她:“你媽從來都不會早退”
紅玉漲紅著臉答不上話來。
“回家去吧”唐阿姨狐疑地瞅了瞅紅玉身上的小書包,“……你先等等”
自己回身開了門,到辦公桌前翻了翻,放心了:嗯,還好,還沒得手。
出來鎖好門沉著臉說:“走吧”
親自押送著紅玉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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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然從屋角一張辦公桌底下爬出來,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邊抱怨:“……唉,老啦不適合做這種體力勞動了,想當年……”
到了唐阿姨的位置上,打開旁邊的玻璃櫃門,準確地拿出一隻帶著大鐵夾子的牛皮紙袋,嘴裡還在嘀咕:“太沒有安全意識了,連隻鎖頭都不上枉費了二虎的萬能鑰匙啊……”
三兩下翻出了薄薄的戶口本兒,饒有興致地細細看一遍,屈指一彈:“福爾摩斯同志,向你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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