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大夫人遭遇意想不到的難堪,好在風浪也是見過,她淡笑,道看來是其他妹妹更有心,十八萬的巨款,真正闊氣。
七夫人受寵若驚,問諸位姐妹,何人如此大禮?待葆兒年長,她定要兒子磕頭拜謝。
無人答。
在秦家堡主人的目光掃過時,三月激動地伸長脖子,應道:“堡主,是我家小姐。”
顧家琪攔之不及,擰眉瞪了她一眼。三月委委屈屈地退後兩步,嘴裡咕咕囔囔,她就想不通,為何做好事不能揚名。現在正好給小姐正名,錯過機會,豈不是一輩子都要背那難聽的罵名。
“丫環不知禮數,請諸位見諒。”顧家琪起身,半福身行了個禮,輕輕柔柔地請罪。
秦東萊一笑揭過此事,秦家幾位叔公叔婆可見不得人糊弄,給侄孫兒點長明燈是好事,何必藏著掖著不說話。他們要嫂子問出個究竟,秦家老夫人笑道,都是禮數,兒子心裡有數就成。
秦氏長輩桌旁是侄一輩兒的女眷,一人先道:“嬸娘,這事兒不說清楚,大嫂子以後還怎麽管這內院?十八萬銀可不是小數目。”
“三嫂有道理,這錢的來路不問清楚,日後要是傳出個七姨娘的不是來,那可長嘴都說不清嘍。”
“七姨娘怎麽會做這種沒分寸的事,保不齊是下面的人會錯意嘍。”
“我可聽說,那可憐小姐無父無母無家,日用緊巴巴地,就送了件繡樣兒。”
“那這錢哪來的,總不能是家裡遭賊吧?啊,這可了不得。”
“二姐這話可錯了,咱堡裡的美嬌娘貌比嫦娥,有的是人送錢上門。哪用得著偷。”
“用這樣不乾不淨的錢點的長明燈,”此人嘖嘖厭棄,“也不知小孩兒能不能長命哦。”
“我道不知廉恥,卻原來也是知羞的。用秦家的錢做善事,莫怪遮遮掩掩不敢見人。”
顧家琪垂頭,額緊貼桌面,努力吃東西。
三月在後頭聽得面紅耳赤,眼淚汪汪,她再也忍不住,衝上前喝道:“那些銀兩是我家小姐典當了所有衣飾才換來的,哪裡不乾淨,哪裡要偷你家的臭錢。”
眾女大驚,面容古怪得緊。
顧家琪猛然抬頭,拚命擺手,想告訴丫環會錯意了,人家是在借她的事罵七夫人,但因為自己好心辦壞事,才連累自己的恩人,頓時,滿臉羞愧,擋在丫環前,低頭賠罪道:“小、小女子不知個中規矩,壞了禮數,與旁人無乾系,自請罰酒三杯,望秦爺、七夫人海涵。”
她急急地拿起酒盞,喝得急,嗆得直咳嗽。
秦東萊擺手,道:“秦家沒這些個破規矩,你禮送得甚合我意,何罪之有,這酒烈,你可喝不起,秦嶂,去換了。”
秦家主事發話,女眷們靜了靜,其他桌隔得遠,不知其中矛盾,尤自喝酒吃菜熱鬧非凡。
顧家琪給烈酒燒傷喉嚨,難受地不停咳嗽。三月忙遞清水,小聲埋怨,她是不該開口,可與小姐何乾,小姐又沒錯,哪裡需要賠酒道歉。顧家琪苦笑,解釋不得。
本桌的刻薄女客可找到由頭,譏誚罵道:“喲,你家小姐金貴,何苦賴在秦家,自討霉趣?”
馬上有人接話:“都說了用心險惡。”
“瞧瞧,一出手就十八萬,闊氣得很呢。”
“舍得小錢,才套得到大錢。忘恩負義之人,怎會做賠本生意。”
“以為這是什麽地方,由得你們這對妖蛾子招搖撞騙。
” “我們騙你們什麽,又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你們的事,要你們這般當眾毒罵?”三月氣得哭出來,邊哭邊叫道,“七夫人是救我家小姐一命,可我家小姐也還了。要不是我家小姐,三少爺能活下來麽,七夫人的身體能這麽快就好嗎?當初說得好好的,拿雪貂雪蓮換救我家小姐,你們根本說話不算數,隻記得自己施恩,我家小姐的恩情呢?你們怎麽不說,你們怎麽不說?到底誰忘恩負義,到底誰無恥不要臉?”
顧家琪急得團團轉,想捂丫環的嘴巴子又被氣暴的三月躲開,她隻好小聲地勸阻:“三月,三月,別說了。”
“讓她說!”秦老夫人大喝道。
顧家琪忙行禮求情,道:“我沒教好丫環,老夫人寬恕則個,”
三月用力地抹臉擰了把鼻水,硬氣地說道:“三月說完了。三月是不曉得什麽體統規矩,讓你們不痛快,可這不怪我家小姐,是三月的錯,老夫人您罰我就是。”
“忠心護主的,老身不會分不清是非。”秦老夫人道,顧家琪按下三月,讓她謝秦老夫人寬勉之德。
秦老夫人攔手阻止她們行禮,道:“你們既是我秦家的恩人,有些話當痛痛快快地說出來。”
“老夫人折煞小女,若無秦爺與七夫人救命施藥,焉能有小女命在。”顧家琪低眉垂目,禮儀恭順,“丫環那些個話,一時氣話爾,還請諸位寬懷一二。不要放在心上。”
“是就是,非就是非,怎得這般不利索, ”秦老夫人直脾氣,轉臉衝七夫人斥罵道,“你看看自己做的這事,誰的恩誰的情,你可分得清楚?!鬧出這樣的笑話來,秦家堡臉面都給你丟盡了。”
“媳婦行事不當,請老宗祖責罰。”七夫人要跪下對老夫人行禮,秦東萊攔下,道有什麽話等客人走了再說。
秦家的叔公叔婆等長輩們不樂意了,是七夫人做人太涼薄無道義,要她當眾給那姑娘賠個不是有何不可;這些日子委屈那姑娘受多少白眼聽多少難聽話,七夫人賠禮理所應當;秦家堡可不興仗勢欺人,恩怨不分。
“不不不,請不要責怪七夫人。夫人救我性命,當湧泉相報。小女隻恐所作所為不足以償還恩情,怎能受禮。昨日種種,小女都已忘了。”顧家琪憂心忡忡,不停地為恩人開解。
長輩們衝著七夫人那裡搖頭歎氣,老夫人對顧家琪招手,道:“好閨女,是我秦家對不起你。”
顧家琪驚慌失措,直道愧不敢當。
老夫人哼聲喝止,道:“瞧你言談舉止也是大家出身,這些個虛話就不必再說。老身問你,我兒日前說要收你入房,可是你自願應允?你且放膽說,老身給你做主。”
顧家琪淚如泉湧,跪下道:“小女親人皆亡,不想百年後作孤魂野鬼,小女厚顏,還望老夫人成全。”
老夫人雙手扶起她,起身走到秦東萊處,笑對眾人道:“諸位,老身有樁喜事要說。我兒東萊,與今日此時此刻,定此女為第十二房妾室。這杯水酒,權作喜酒,請諸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