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一邊打冬香，一邊對懷康說道:“你還護著她?都讓我看見了，你還替她解釋什麽?你也是個不爭氣的，自己的父親喪禮期間，居然還跟女人廝混！”

大太太抬手就想要打懷康，卻沒忍心下手，又將怒火全都撒到了冬香的身上。

冬香一個勁兒的求饒，哭喊著:“大太太，我沒有勾引四少爺，我沒有，大太太。”

大太太才不聽冬香的解釋，嘴裡罵著:“不要臉的臭婊子！既然你這麽下賤，那我就把你賣到妓院裡面去，叫你天天去陪男人睡覺！”

冬香求著:“不要啊，大太太，求求您，大太太，求您不要賣了我，我真的沒有勾引四少爺，我真的沒有！”

懷康也替冬香求情:“母親，您真的誤會冬香了，我跟冬香沒有鬼混，只是說說話而已。您不能把冬香賣到妓院去，您這麽做，就是把冬香往火坑裡推啊。您也太殘忍了！”

大太太見懷康護著冬香，居然還說自己殘忍，更加生氣，立馬讓人把冬香給捆了起來，扔進柴房，並叫囂著說，明天就要找個人牙子把冬香給賣到妓院去。

懷康勸大太太不得，便頂撞道:“丫頭就不是人了嗎?可以任由你這樣的賣來賣去?母親，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的惡毒了?”

這是懷康第一次這樣頂撞大太太。

大太太被懷康稱為“惡毒”的人，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個她一直捧在手心裡的孩子，一直跟她親近，陪著她哭她笑的孩子，她所有的希望和未來，竟然質問她是何時變成了一個惡毒的人的。

是啊，她是什麽時候變的呢?在閨中的時候，她一直是善良單純的張家大小姐。嫁到了梅家，雖然一直不太受丈夫的寵愛，她也一直安守妻子的本分，恪盡職守的做好梅家大太太的職責，大家不都誇獎她賢惠得體的嗎?是什麽時候變了呢?她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變了呢?

喜香見到大太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便對懷康勸道:“四少爺，您就少說兩句吧。大太太可都是一心為了您好。”

大太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腦袋都快要炸開了，她急忙扶著門框，生怕自己倒下來。

喜香瞧出來不對勁，便過去攙扶大太太，並說道:“大太太，您這些天累著了，我扶您回屋歇歇吧。”

大太太在喜香的攙扶下，就要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還不忘回頭對懷康說道:“給我把這個不孝子關起來，閉門思過，讓他好好冷靜冷靜，想想自己的過錯！”

懷康大聲叫嚷著:“母親，您不能這樣對我！我什麽都沒有做錯！我還要去父親的靈前盡孝，您不能把我關起來！”

喜香也勸道:“大太太，算了吧，四少爺畢竟年紀還小，您就饒了他這一回吧。何況現在還是大老爺的喪期，四少爺是大老爺在家的唯一一個孩子，不守靈實在是說不過去啊。大太太您就算要罰四少爺，也等大老爺下了葬，喪禮辦完了再罰，也不遲啊。”

大太太也是氣昏了頭，還好有喜香提醒她，於是她說道:“那我就罰你在你父親的靈前跪一晚，好好反省自己的過錯！”

大太太離開的時候，懷康還在一個勁兒的叫喊著:“我沒有錯，用不著反省！我什麽都沒做錯！”

大太太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到鏡前，仔細的端詳著自己，越是仔細看，就越覺得不認識自己了。

鏡中一時閃現出大太太兒時歡笑的模樣，一時又是如今中年婦女的模樣。

大太太正要伸手撫摸自己額上的一絲細紋時，鏡中的人突然又一下子變成了一個滿頭白發，

滿臉皺紋的老婦，嚇得大太太一下子站起身來，砸碎了那面鏡子。喜香本來正端著安神茶往大太太屋裡來，還沒進屋，就聽見一陣雜亂的聲響，嚇得她連忙跑進屋裡，放下茶杯就趕來查看大太太是否受傷。

大太太正跪坐在地上，盯著地上破碎的鏡子碎片，雙手撐地，指縫間滲出了鮮血。

喜香連忙把大太太從地上扶起來，讓她坐到床邊上，然後找來紗布給大太太包扎手上的傷口。

大太太也不覺得手痛，兩手抓著喜香的胳膊，指甲都要嵌進喜香的肉裡了。

大太太直勾勾的盯著喜香，眼睛裡充滿了驚慌和恐懼，她問:“喜香，你看看我， 我老了嗎?我的頭髮是不是白了?臉上是不是都是皺紋?”

喜香覺得大太太有些神志不清，像是失心瘋了，也有些害怕，說道:“大太太，您累了，歇歇吧，我馬上去給您請大夫。”

大太太死死的抓住喜香不放，追問道:“你怎麽不敢回答我?是不是我老了?”

喜香安慰道:“大太太，您一點兒也不老，您年輕著哩，你的頭髮烏青，臉上也沒有皺紋，您不信，自己摸摸看。”

大太太松開了喜香的胳膊，撫摸著自己的臉頰，自言自語道:“是啊，我還沒有老，我今年才三十七歲，我才三十七歲呐……可是我怎麽覺得我好像已經七十七歲了?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經老了。是什麽時候呢?是什麽時候我變老了的呢?”

喜香看大太太這個樣子，真怕大太太出什麽事，要是大太太真是瘋了，那喜香這輩子的指望和靠山，可就都沒了。

喜香連忙把大太太扶著躺下，放下紗帳，讓大太太好生休息，然後又叫人去請大夫來。

大太太躺在床上，看著空空如也的床頂，自言自語的說道:“我老不老的，又有什麽關系?年輕的時候，友德就沒多在意我，如今老了，友德自然就更不在意我了。友德……友德現在已經沒了，沒了……我跟梓顏鬥了這麽久，爭搶了這麽久，到最後，友德卻沒了，我爭啊搶啊的，還有什麽意義?”

大太太的眼淚劃過眼角，這一行淚不是做給別人看的，它是真實的，是為她自己而流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梅開一度》，微信關注“優讀文學”看小說，聊人生，尋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