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已過，我從天虛中起身，穿好衣裳出了陣法，等在外頭的不是景雲，而是燭月，啊不，逐月，還有神采奕奕的魚小妖。

　　魚小妖手中拿著鬼抄的修煉秘籍:“這是主人師姐讓我轉交給主人的。”

　　“好。”我接過，翻了幾頁，很快便找著了寫了“神通鬼”的那一頁。

　　功法不算太難，正如景雲所說，不過一日便可修煉成功。

　　然而當我再次站在臘玖面前的時候，我依舊沒有說服自己親手奪取她輪回的權力。

　　一直默默跟在我身邊的逐月大約是看出了我的猶豫，此刻溫柔伸手探向我的長發，我卻閃身躲開。他的手在空中停留一息，最終還是收了回去，只是輕聲安慰我:“你若是此刻猶豫，才真是白費了臘玖留存至此的魂魄。”

　　我瞪他一眼，可聽著他的這句話，我卻再沒有猶豫了，伸手就打下法訣，左手鬼祟氣息滿滿，輕輕調動至整隻手臂，不過片刻，滿手已經充滿了莫名的紋路。

　　抓了臘玖的手臂，我又將自己體內的鬼祟沿著她的經絡進行輸送。

　　雖然這個過程不大熟練，但在我的全神貫注之下，速度也算是很快了。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多久，臘玖全身的靈氣已經開始有所變化，正如我那日在天虛中一樣。

　　我依著景雲留在魚小妖那兒的叮囑話語，把此時的臘玖放進了天虛裡。

　　陣法重新開啟，看著在其內睡得酣甜的臘玖，還有她微微的輕鼾聲，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大功告成。”逐月認真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比我還要興奮，“果然不愧是懷陽，初學鬼抄就能運用自如。”

　　“就你會誇人。”我嫌棄地看了一眼他有些做作的誇張神色，“魔君大人怕不是得把我誇出個花兒來。”

　　“可不是麽，我的懷陽的確是像朵花。”

　　“什麽花。”

　　“傳聞中，遙遠的另一地界有種食人花。”

　　“……”好了，光聽此名我就知道這不是什麽玩意好花了……甚至還可能很醜。

　　“好了，不與你打岔了。不過，你現在鬼祟身已成，有什麽想做的事麽?”逐月一臉孩子氣的得意之色褪去，這次正色問我。

　　“想做的事嘛，有很多。一個一個來吧。”我看著他俊秀的眉眼，頓了頓，“但是我有些話想要問你。”

　　“什麽話?但說無妨。若我所知，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逐月很是正經的樣子，居然惹得我一笑，盡數忘記了他之前瞞我的那些事。

　　甚至我還想，是不是他真的有什麽“緣由”。

　　“好啊，可別後悔。”我挑眉看他。

　　“自然永不後悔。”

　　“好，那你是不是該告訴我，你和小玉是什麽關系?小玉雖然性子差了點，但總歸也是走的正常修仙之道，我才不信你與她是什麽親戚……”我一想到那個暗算我的郭玉，心裡就不大開心，甚至橫掃他一眼，卻被他此刻瞬間深沉的目光給懾了回來。

　　“只是我故人之女，我沒法丟下她不管而已。”逐月這次也沒瞞我，順便還不忘調笑問一句，“懷陽，你今日吃餃子麽。”

　　“什麽?”我沒懂。

　　“不吃餃子怎麽這麽多醋?”

　　“呸。”我才懶得理他，回身就走出陣法，伸了個懶腰回房，“我去休息會兒，魔君請自便。”

　　後頭傳來逐月失笑的聲音，我頭也沒回的徑直走向自己的床鋪，就這麽合衣而睡。

　　太累了。

　　但這一覺卻是睡得極其安穩，大約也是因為解開了多年來的疑惑吧。

　　燭月的身份之謎，現在總算解開。雖然結果不盡人意，但總算是讓我心頭放松了下來。

　　睡得沉沉，甚至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睡得有些太久了。

　　茫然爬起，正是睡眼惺忪之時，卻恰好聽見了隔壁傳來的些許動靜。

　　魚小妖一直在我身邊，我邊跑邊問:“我睡多久了?”

　　“兩日。”她乖巧朝我微笑道。

　　按理算算，現在臘玖身子太虛，應該不會清醒才對啊?

　　但我還是不大放心，趕緊衝去了天虛池旁邊查看。

　　她睡得並不安穩，甚至有些像是在夢魘。

　　呼吸不穩，鬼祟氣息紊亂，甚至嘴裡還在喃喃著什麽，額上大滴大滴地落了汗珠。

　　我輕手輕腳走進陣法伸手給她撫了撫面上的汗珠:“臘玖，別怕，我是懷陽呀……”

　　如此重複三句，我又細聲細氣地重複著她的名字，她才總算是聽見了，身體的抖動開始變弱，直至一個時辰後，才慢慢變得安穩。

　　我長長地歎了口氣。

　　雖然只是她喃喃幾句，但我還是察覺到了“懷平”之類的字樣。

　　話說這人類的感情還真是有趣，竟是直到如此也無法忘懷嗎?

　　懷平大約曾經是個好人，但顯然後來不是。

　　他傷害了太多條人命，甚至還傷害了臘玖，這是我絕對不能忍受的。

　　在陣法內待了許久，我才下定了決心。

　　“蓮華丹還有嗎?”我踏步出來，見逐月已經在外頭了，便乾脆問他。

　　“沒有了，之前你不也是從黃沙堡拿的麽。現在又上哪找去?”逐月見我沒有再據他於千裡之外， 面上喜色一閃而過。

　　“你不是前些日子還把黃沙堡玩了個底兒朝天麽?甚至還讓秦賢親自為你跑腿，還搞不定一顆蓮華丹?”我鄙夷地看他一眼，“限你五日之內取一顆過來，否則我就……”

　　“你當如何?”他似乎覺得有些好笑。

　　“我當逐你出我師門！”我想了想，盡量凶狠地嚇唬他。

　　“那我可真是怕得緊。”逐月面上笑意不減，回身就上了靈劍，“三日之內，我若取回給你，便要你一吻，如何?”

　　我還未做回答，他已然騰劍離去。

　　才意識到自己被調戲了，我面上微燙，見著旁邊的魚小妖一臉茫然地看著我，我隻得“咳咳”兩聲:“無事，只是開玩笑罷了。”

　　魚小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也不知是我的錯覺還是什麽，居然覺得自打揭開了逐月的真實身份之後，他並沒有多少緊張，反而似乎是松了口氣。

　　連帶著看我的眼神也變得溫和，口氣也變得輕松。

　　是因為總算沒什麽好藏著了麽?

　　我心境卻有些複雜。

　　他真是魔君，那我又該如何面對他呢?

　　腦子裡亂哄哄的，我最終選擇回天虛池裡看著臘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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