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萬焱琮玕的回信到達鄂州已是戌時,虞元翔處理完軍務,正在大帳前練習槍法。
虞元翔的兩位副將站在一邊看,他們一個叫徐之桂,一個叫熊璋。
這徐之桂生得秀氣,他皮膚白皙,看上去像個書生,他雖然穿了一身鎧甲,也不像個將軍,那熊璋手裡拿著封信,他身材粗壯,個子卻不高,而且一臉橫肉,那張臉看上去帶著微笑,卻又讓人覺得害怕。
這兩人都是虞元翔的師弟,三人一直以兄弟相稱,虞元翔是他們的大哥,兩人從小就對虞元翔言聽計從,十分信服。
虞元翔用的這杆長槍,名曰龍膽亮銀槍,是他們那位神秘師傅的珍藏之寶。
這位師傅名叫薑通,這薑通的身份可不簡單,祖上是大崋太祖皇帝的開國第一名將薑守信,他家學淵源、文武全才,上馬能戰,下馬能治天下,本來可以世襲富貴,結果到了爺爺一代時,因罪被革除爵位,後人不得再參與政事,入朝為官。
薑通自覺一身本事無處可用,實在有些遺憾,不然以他的才學能力,衛興也不可能成為後來的第一名將。
說到鐵臂膀的綽號,那是薑通在行走江湖時,有一次比箭,別人百步穿楊,結果他三百步穿楊,一下震驚了江湖。
薑通來到海陵時已年近七十,他跟徐員外是故交,徐員外聽說薑通要找地方隱世終老,便盛情請他留下,還讓兒子徐之桂拜他為師,跟他學習兵法武功,結果薑通沒看上徐之桂,卻一眼看中了寄養在徐員外家的虞元翔,於是便將兩人收下,悉心栽培,後來又收下流浪兒熊璋,他們師兄弟便三人成伴。
說到學習兵法和武功,虞元翔一學就會,徐之桂和熊璋就沒這份悟性,後來薑通乾脆讓虞元翔學會了去教他們,自己隻把自己所學傾囊相授給虞元翔。
這時虞元翔一套槍法使完,他臉不紅,心不跳收起槍勢。
熊璋手裡拿著一封信,還啪啪的鼓掌。
“大哥,你現在槍法越來越精進了,萬焱琮玕那小子一定不是你的對手!”
虞元翔微微一笑。
“萬焱琮玕回信了嗎,他答應了我的條件沒有?”
“當然答應了,大哥你神機妙算,一切都在掌握中!”
“去,別捧殺我,以後在軍中,還是要稱我為大帥,沒人的時候才能叫大哥!”
熊璋嘻嘻一笑,猛地站直身子。
“大哥,現在不是沒外人嗎,你放心,老熊絕不會給大哥您丟臉的!”
“沒外人也不行,這是在軍中。”
熊璋露出委屈之色。
“好吧,好吧。”
虞元翔接過信,看完後一聲冷哼。
“萬焱琮玕要找我三天后在陣前單挑。”
熊璋立刻摩拳擦掌。
“大哥,能不能讓俺先上?”
徐之桂嘻嘻一笑,他瞥了一眼熊璋。
“二哥,那萬焱琮玕可是號稱大京國的第二勇士,你跟人動手是靠蠻力,他力氣比你大,你靠啥贏?”
熊璋呸了一聲。
“他是大京國第二,俺也是大崋第二,你怎知他力氣比俺大,他要是有大哥的神力,那俺才認輸!”
“二哥,說大哥是我們大崋第一我不反對,但你羞也不羞,誰封你第二了?”
“這還要封嗎,俺除了大哥沒贏過,其他人誰是俺對手?”
“大哥說了,你的力氣沒有樂忠樂將軍大,就算比力氣,也是你第三!”
虞元翔一伸手,止住兩人爭論。
“走,我們去商量一下,三天后這一仗要怎麽打。”
熊璋眨著一對小眼。
“好啊大哥,你能不能讓俺先一戰成名?”
虞元翔一巴掌拍在熊璋後腦上。
“你想啥呢,再亂想什麽一戰成名,小心我把你按違反軍紀處置!”
熊璋吐了吐舌頭。
“是、是,都聽俺家大帥的!”
此時夜色闌珊,清風吹月。
*
三日之後,六月初六。
晨。
大風城,皇宮,春暖閣。
春暖閣中坐了五位大臣,他們是林誠勇、梁儉余、雲琚、夏子溪和陳禮榮。
玥兒端坐在屏風後,她臉上的傷已經結痂,但這些日子幾乎不敢去照鏡子,心中對宜妃也是十分憤恨。
林誠勇咳嗽一聲先開口。
“京城的局勢一天天惡化,我們已經堅守了兩個多月,這些日子萬焱阿獅蘭沒有在白天攻城,但他經常半夜偷襲,偷襲的目的都是殺傷我們的將士,我們每天都有一兩千的減員,現在城裡糧食嚴重短缺,將士們都餓得皮包骨,要沒力氣戰鬥了。”
梁儉余十分無奈。
“我們要堅守六個月,糧食只能按六個月的消耗來分配,現在百姓們每天連喝一餐稀的都不能保證了。”
“是啊,我也知道為難,只是減員這麽厲害,本指揮使想和大家商量,要不要收縮防線,將所有人撤到內城來防禦?外城的戰線拉得太長,這麽守下去,恐怕消耗不起。”
玥兒點點頭,她的傷口雖然已經愈合,但臉還腫著,說話只能輕聲細語。
“眾位愛卿,大家的看法怎樣?”
雲琚皺著眉頭。
“林大人,收縮防線不妥吧,外城還有不少百姓,全擠進內城,這防禦恐怕也很難。”
林誠勇想的是,皇城還有地方,到時說不得開放皇城,怎麽也要堅持到最後。
玥兒看到夏子溪欲言又止,便問:“夏愛卿,本宮要你和各地重新取得聯系,可有消息了?”
上次玥兒在京城下達去鳥令,民間停止養鳥,但禦鴿坊要重建,以前大崋在各地都安排了一些探查機構,遇到緊急事件,那裡會先發回訊息。
禦鴿坊傳來的訊息,以前玄靈是僅作參考,真正下決斷還是要看到各地官員傳來的奏折。
之前負責禦鴿坊的是個內侍供奉官,名叫李九,當玥兒命夏子溪跟他一起去調取放飛記錄時,這家夥一直敷衍夏子溪,後來被逼得急了,居然當場吞下一枚毒藥服毒自盡,夏子溪無可奈何,只能根據不完整的記錄,重新甄別哪些探查機構還未落入大京國手中,其中江南相對安全。
這時夏子溪抱著護板一揖。
“不錯,為臣今天早上收到兩個地方的飛鴿傳書,信中說信王殿下拜虞元翔將軍為帥,領騎兵三千,步兵一萬二,從鄂州渡江,將在今天和大京國大王子萬焱琮玕在黃州決戰。”
眾人都吃了一驚。
雲琚問:“這個虞元翔是什麽人, 多大年紀,遊騎將軍以上的軍官中,老夫怎從未聽說過此人,大家可曾有印象?”
幾位大臣都搖頭。
夏子溪拿著手裡的紙卷晃了一下。
“這封信裡說,這個虞元翔二十八歲,海陵人氏,之前從未從軍,他好像還有個名字叫徐翔,前年參加過武舉考試。”
林誠勇搖搖頭,還是沒有印象。
梁儉余哦了一聲。
“他叫徐翔嗎,那這名字本官倒是有印象,有一個武舉,前年考試時箭術得了第一,後來比武較技時,連勝兩場,結果看台上一位大鳥國的來使手癢,非要下場和他比武,徐翔不肯,這位來使十分狂傲,當場立下生死狀,逼著那武舉跟他動手,結果就被徐翔挑落下馬,又被戰馬踩死,此事非同小可,大鳥國使者要求嚴懲凶手,否則在邊關兵戎相見。”
梁儉余說到這裡,林誠勇和其他人也一下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