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二。

卯時。

天剛亮。

大風城，霜葉館，漪月樓。

一陣急促的腳步在樓梯上響起。

“娘娘，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玥兒已經起床，正在伸展身體，活動關節，她覺得自己的蛇毒已解，身上的力氣也恢復了七八成，聽到外面的叫聲，臉色不禁一變，什麽事不好了，難道萬焱阿獅蘭攻上城頭，城門失守了嗎?

賓良慌張地推門進來。

“出了什麽事?”

“娘娘，歐陽、歐陽大人出事了，他、他操勞過度，昨晚連吐數升血，禦醫搶救無效，他老人家今早駕鶴西去了！”

玥兒突然聽到歐陽牧去世，仿如晴天霹靂，她一下怔在那裡，半晌才流下淚來。

“這場大戰才剛剛開始，您、您老人家怎麽就走了?”

歐陽牧學識淵博、文采斐然，他為人正直，危難之際敢於擔當，玥兒跟他打過幾次交道，之前的小花魁比試，就是歐陽牧帶來肇駒，想不到一代文豪，龍圖閣大學士隻活到六十五歲就去世。

賓良看到玥兒傷心，也不禁長歎一聲。

“娘娘，眼下宮裡亂成一團，皇上也不清醒，大家正在爭論都指揮使這副重擔，要壓在誰肩上。”

“爭論的人選是誰?”

“歐陽大人去世，林大人當然就是都指揮使了，剩下要選一位副使，就是這位副使定不下來。”

“副使有什麽難選的，就從輔政大臣裡挑就是了，梁大人、夏大人、陳大人不都可以嗎?”

“是啊，本來是這樣，但宜妃說舒大人德高望重又有經驗，應該讓他來擔當。”

玥兒一怔。

“哪個宜妃?”

“就是太子妃竺妍，陛下一繼承皇位，她就纏著要名分，皇上沒辦法就封了她一個宜妃，小人不知宜妃為何要對大臣的安排指手畫腳?”

玥兒哦了一聲，竺妍就是前兩天舒賢妃給她提到的兒媳，這女子對朝局一無所知，剛進宮就以為這是權力控制，舒辛予是什麽人，這家夥就是投降派，如果他當上都指揮副使，不但幫不上忙，還會拖林誠勇的後腿。

“林大人呢，他是什麽意見?”

“林大人今天一早就被急召進宮，商議討論副使之事，小人不知道現在宮裡是什麽情況，隻知他們人選定不下來。”

玥兒忍不住罵了一句。

“胡鬧！林大人不在城上，那些宵小們不知會怎樣作怪，我們隻抓到一個梁一郎，另外兩個是誰都不知道，陛下現在迷迷糊糊，宜妃迫不及待站出來發號施令，她這是想樹立權威嗎，舒大人和宜妃是什麽關系?”

“娘娘，舒大人是陛下的表舅，這宜妃好像是舒大人的遠親，當初就是舒大人做的媒，成了這門親事。”

“原來如此。”

玥兒點點頭，眉頭皺了起來，她知道京城這裡關系錯綜複雜，每個有頭面人物的背後，都牽扯到各種關系，連慕容七兒和慕容胥都是親戚，更別說竺妍和舒辛予了。

賓良露出悲哀之色。

“娘娘，歐陽大人逝世，皇上不理朝政，大風城風雨飄搖，宮裡還在爭權奪利，真是不知所謂。”

玥兒咬咬牙，下了決心。

“走，我們進宮，我要去見皇上和大臣！”

這時慕容七兒剛好上樓，聽到這話吃了一驚。

“妹妹，你瘋了，你現在這樣，進宮去幹嗎?”

玥兒眼神中露出堅毅。

“我本就是京畿防禦都指揮副使，這等重大決策，怎能少了本宮，而且我要去會會這個竺妍，給她一點教訓！”

慕容七兒知道舒賢妃上次來跟玥兒說的是什麽，急忙勸阻。

“妹妹，賢太妃就是顧忌你和那個宜妃起衝突，你現在去，不是跟她對著乾嗎?”

“對著乾也要乾，京城如果防不住，大崋就會亡國，所有的百姓都會遭殃，你不知道那個萬焱阿獅蘭有多可怕！”

“好、好吧，那妹妹你千萬當心。”

玥兒點點頭。

慕容七兒跑下樓，吩咐胡三等人備車。

玥兒略施薄妝，戴了一頂帷帽坐上馬車。

半炷香之後，玥兒帶著賓良來到西華門。

西華門的禁軍有認識玥兒的，有人立刻去稟告禁軍總管王汝霖，王汝霖聽到稟告立刻帶了一隊禁軍親自來迎接，他見到是玥兒，十分驚喜。

“端太妃，您怎麽來了，您身上的蛇毒解了嗎?”

玥兒點點頭，問:“林大人呢，他來了多久?”

王汝霖嗯了一聲。

“林大人來了一會了，正在崇政殿和大臣們商議國事。”

“他們是商議都指揮副使的人選嗎?”

“不錯。”

“快帶本宮去。”

“是——”

王汝霖領著禁軍帶玥兒往崇政殿去，但走到慶壽殿門口時玥兒卻停下來，因為這裡門口站著兩個內官，他們穿著喪服。

“這裡怎麽回事?”

“歐陽大人的屍身就放在這裡，他早上剛去世，大臣們正討論副指揮使的人選，還未來得及入殮。”

玥兒眼神一黯。

“王總管，麻煩帶本宮進去看看，我要先給歐陽大人磕個頭。”

“是，娘娘請。”

玥兒剛要推門進去，那兩個內官忽然攔在門前。

“對不起，宜妃和舒大人吩咐，沒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內！”

王汝霖大怒，揚手兩記巴掌扇過去。

“既然是皇上的旨意，我怎麽不知道，還要姓舒的下令！”

那兩個內官挨了打，一臉委屈，他們還想阻攔，被王汝霖帶著的禁軍推到一旁。

玥兒走進慶壽殿，看見大殿內放著兩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塊木板，歐陽牧的屍身就躺在木板上，他身上隻蓋了一塊黃色錦緞，連個棺材都沒準備，殿內雖然燃著香，但還是顯得有些森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上前燒了一炷香，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怎麽歐陽大人就這樣放著?”

“是，歐陽大人去世，現在沒人安排專人來治喪。”

“沒有告訴他的家人嗎?”

王汝霖搖搖頭。

“歐陽大人的雙親早已去世，他膝下本有二子，一個年少夭折，一個去年派去大名府當知事通判，大名府被破，也不知那位公子生死如何，如今府中只有管家和仆役，舒大人向皇上請示，既然歐陽大人家人不在，那他喪事就在宮中操辦好了。”

玥兒有些生氣。

“怎麽都是姓舒的安排， 現在宮裡的事務不是梁儉余、夏子溪他們辦嗎?”

“是、是宜妃安排舒大人做事的，她說舒大人是老臣，有經驗，可以和梁大人、夏大人他們一起管事。”

“既然這樣，要在宮中辦也應該指派一位治喪的官員，怎麽連棺木都沒準備?”

王汝霖有些無奈。

“是啊，但大家現在都無暇顧及。”

玥兒歎了一聲。

“好，事不遲疑，我們趕快去崇政殿。”

走出慶壽殿，玥兒忽然發現手上有些粘糊糊，抬起來一看，頓時嚇了一跳，只見自己的雙手居然沾了血漬，這血漬烏黑，還帶著腥臭。

王汝霖看見，在邊上解釋。

“娘娘，歐陽大人是吐血而亡，屍身抬到這裡口中還在往外淌血，那墊子上可能沾了不少，您剛才跪在地上，所以沾到了，要不先找個地方先洗洗手?”

“不、不用。”

玥兒搖搖頭，雙眉緊皺，她跟鄒孝元打交道這麽久，學了不少東西，歐陽牧的血漬發烏，而且腥氣這麽重，一定有問題，他未必是操勞過度而亡，想到這節，玥兒從頭上拔下一支銀釵，走回去插入墊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