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真有些不解。

　“將軍，不是有十五天的時間做準備嗎，您這麽急，不能等到明日登台拜將後再走?”

　虞元翔一臉誠懇。

　“殿下，兵貴神速，樂將軍挑選出來的一萬精銳究竟如何，元翔還不清楚，我要盡快去摸底，反正我們每耽誤一天，京城便多一分危險，若是要迷惑大京國的奸細，您明日登台拜將照樣進行，找個身材樣貌差不多的人冒充我便是，元翔則執軍令，悄悄動身。”

　肇真有些驚異。

　“我派人冒充將軍?”

　“不錯，殿下您將潤州這裡的動靜鬧得越大越好，我們不是有三萬正在操練的廂兵嗎，讓他們頻繁調動，在長江邊上多準備船隻，擺開布防的架勢，現在我們潤州和揚州隔岸相望，讓對岸的番兵緊張起來，以為我們會打揚州！”

　肇真不知虞元翔的盤算，更加驚異。

　“鄂州只有一萬人馬，你不需要將潤州的三萬廂軍帶去嗎?”

　“殿下，兵在精不在多，我們就是要以少勝多，鄂州的一萬人馬若是真精銳，那一定可以勝任，何況鄂州周圍還有剛剛招募來的六萬廂兵，他們可以隨時召喚到鄂州集結，若是將潤州的三萬廂兵帶去，一則會驚動黃州，二則揚州的三王子和蚩陀滿會乘虛而入，一旦萬焱琮玕有了警覺，我們就很難攻擊了，而且，我要派人去黃州探明虛實，一定要做到知己知彼，這第一戰，我們非贏不可！”

　原來虞元翔竟是要以少勝多，準備帶一萬五千人去迎戰萬焱琮玕，若是拿下黃州，江南的大軍就可以從鄂州渡江，殺奔京城。

　肇真握住虞元翔的手。

　“小王能得將軍之輔佐，實乃我大崋之幸，天下之幸也！”

　虞元翔抬起頭，目光十分堅定。

　“家母從小要元翔立志，精忠報國，今日得到殿下器重，縱然鞠躬盡瘁、粉身碎骨、也隻死而後已！”

　肇真十分感動。

　“好，好一個精忠報國，原來令堂如此深明大義，真令小王欽佩不已。”

　這一夜，有人爛醉如泥，有人逆勢奮起。

　*

　六月初一。

　晨，辰時。

　可可托海。

　野樂津察終於在這裡見到了西春國的皇帝李天崎。

　李天崎悠閑地斜靠在大帳的椅子上，手裡拎著一個銀質奶壺，他今天穿的是件赤色緋衣，胸口敞開，露出濃密的胸毛，兩條長滿黑毛小腿露在外面，十分粗痞。

　兩個高昌的妙齡少女站在邊上服侍，她們幫李天崎按肩捶背，雪白的腰肢都露在外面。

　一張小桌上，放著豐盛的早餐，有瓜果烤肉。

　十三天之前，李天崎在可可托海附近找到五千多匹駱駝，這讓他大喜，覺得這是天滅高昌。

　富蘊本就是高昌國最大的駱駝交易集市，最近沒有交易，那些本地的財主老爺就把駱駝放在山上，迪娜到富蘊時，這些財主老爺陽奉陰違，連七八十匹駱駝都不舍得獻出來，現在倒好，被李天崎一股腦全收。

　李天崎將大軍分成三隊，騎駱駝和騎馬的兩隊先進入準噶爾盆地，如果追上娜塔公主，她不降就殺死，如果沒追上，就扼守住進入北庭的要道，堅決不讓她出來，李天崎計算過，娜塔公主那隊人馬不過七八十人，在北庭集結的高昌部落或許有兩三萬人，以那些部落的戰鬥力，根本不是自己這支騎兵的對手，只要卡住北庭的出口，留下一兩千人即可，其他人可以撤回來。

　所以李天崎自己帶了剩下的三千多人在富蘊放牧戰馬，等待消息，結果消息還沒等來，卻等來了大鳥國四王子。

　“大鳥國四王子野樂津察參見西春國皇帝陛下——”

　野樂津察和他帶來的兩個隨從一起行禮，他看到李天崎身後還有一個山羊胡的瘦高老者，想必那是李天崎的二舅衛牟苫，此人幫助李天崎從李大昊手裡奪下帝位，是李天崎身邊唯一信任的人。

　“哼，現在哪還有大鳥國?”

　“是，還有，我們還有人。”

　李天崎撇撇嘴。

　“還有多少人跟著你們?”

　“哈哈，千百人還是有的。”

　野樂津察不敢說實話，要是說自己和二哥只剩下二三十人，李天崎說不定直接拿下自己送給萬焱阿獅蘭。

　“四王子，你還記得本王以前去大鳥國，你們兄弟是怎麽招待的麽?”

　野樂津察十分尷尬，西春國是個小國，以前他們每次來求見，都受盡白眼和刁難，有一次李大昊親自到東津城親自求見野樂顏汐，野樂顏汐帶著大臣在殿中飲酒吃肉，竟然丟了一根骨頭出來讓他啃。

　“陛下，以前是我們有眼無珠，狗、狗眼看人低，您如今貴為西春國皇上，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吧。”

　“你來這裡做什麽?”

　“是，小王聽說陛下打敗了大京國的術賈，將我父汗救了出來，特來感謝。”

　野樂津察想用話來套住李天崎，但李天崎嘿嘿一笑。

　“你聽誰說的，你父汗在哪，本王根本不知道。”

　野樂津察沒想到李天崎一口否認，這讓他有些發懵，不知要怎麽談下去。

　“可、可小王剛剛進來的時候，見到野樂長奴了，他被一條鎖鏈鎖著。”

　其實野樂長奴被穿了琵琶骨，他體質沒術賈好，恢復得很差，野樂津察進來時，看到他跪在帳外，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

　李天崎哼了一聲。

　“野樂長奴又不是你父汗，再說了，他是本王的俘虜，本王要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

　“是、是，此人死活與在下無關，陛下您殺了他，小王還要叫一聲好。”

　李天崎嗯了一聲，把玩著手裡的小奶壺，心不在焉。

　“說說你的來意吧。”

　“是，小王來這裡，是懇請陛下保護和收留我父汗，不要將他交給萬焱阿獅蘭。”

　李天崎一副無奈的樣子。

　“四王子，你這話從何說起，你父汗跟本王有什麽關系，他又不在我手上，怎麽保護和收留?”

　野樂津察沒想到李天崎跟他耍無賴，他一路上想好的話都說不出來，二哥要自己來談條件，可是這條件說都沒說，還怎麽談。

　李天崎看到野樂津察手足無措的樣子，哈哈大笑。

　“既然沒事了，那你就滾吧，本王今天心情好，不想殺你。”

　野樂津察打了個寒戰，難道剛才李天崎對自己有殺心?這次他是奉二哥的命令來，自己什麽都沒做到，就這麽灰溜溜的走，實在說不過去。

　李天崎說出這話，那個山羊胡的老頭衛牟苫走到他背後，低語了幾句，李天崎嗯了一聲，點點頭。

　野樂津察覺得衛牟苫看他的眼色十分不屑，知道這些人都沒將他放在眼裡。

　“陛下，我二哥說了，只要不將我們父汗交給萬焱阿獅蘭，什麽條件都好說，您要什麽可以開個價。”

　李天崎拿起奶壺喝了一口奶，一張臉沉了下來。

　“四王子，你父汗不在本王手上，就算在，你拿什麽跟本王談，是不是要拿大鳥國的國土啊，那算個球，已經不是你的東西談個屁！”

　野樂津察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二哥確實要他拿大鳥國的雲內州來做空頭許諾，想辦法拖住李天崎，但這家夥精明得很，一眼識破他來意，根本不讓自己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