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爺點點頭。
“我聽以前當家的柳二爺說過,他說我們大崋有個非常厲害的人物,就隱居在兩浙,至於是不是海陵,柳二爺也不知道。”
肇真看向劉孟開。
“劉大人,你明天去海陵找到這位姓虞的武舉,請他來潤州,本王要親自見他!”
劉孟開十分不悅,那虞元翔不過一介布衣,自己是堂堂知府,怎能親自去請一個平民百姓?
樂忠連忙擺手。
“殿下,您最好能屈尊紆貴,親自去請虞生出山,反正海陵離我們潤州不遠,一兩天就可以打一個來回!”
曹邦傑疑問道:“那怎麽行,殿下要在潤州等簡、陸兩位節度使,怎能分身去請虞元翔?”
肇真卻是一笑。
“反正簡、陸兩位節度使他們接到消息來潤州也差不多要兩天,本王明天就親自去一趟海陵,若能請得這位虞生出山,必是本王之幸、大崋之幸!”
此時肇真已經安排妥帖,只有八爺沒安排位置,但其實他心中早有考量,八爺要放在一個重要的位置上,這就是情報的收集。
這時幾人的談話才結束,樂忠的妻子見他們準備散去,便走上來向肇真參拜。
樂忠向肇真介紹:“這是賤內紅娃,紅娃,見過信王殿下。”
那紅娃向肇真欠身一禮。
“紅娃見過信王殿下。”
肇真覺得樂忠妻子的相貌氣質,竟和玥兒有幾分相似,想到玥兒,他心中一痛。
“夫人請起——”
劉孟開卻是撇撇嘴,樂忠的這位夫人,乃是一個青樓女子,出生卑賤,她是樂忠花銀子替她贖身後娶回的。
“多謝殿下栽培,夫君他平生之願就是報效國家,留名青史。”
樂忠生平最佩服的將軍乃是漢代名將衛青,他的願望是名垂青史、萬裡封侯。
劉孟開在邊上鼻子一動,差點哼出聲來,這樂忠一個小小的團練使,妻子還是青樓女子,這樣的身份,難道還想萬裡覓封侯?
“夫人能支持夫君上戰場,小王不但欽佩還是感激涕零!”
“殿下言重,言重了。”
其實肇真今天的安排,歐陽牧早給他盤算過,但真做起來,肇真就要自己拿主意,尤其是用人選人,歐陽牧最擔心肇真的,就是他年少無知、閱歷不足,萬一用人不當,將造成難以預計的後果。
安排完一切,肇真仰面朝天長出一口氣,雖然這一口濁氣吐出多日來的壓抑,但心裡的負擔卻一點也沒減輕,反而更重。
此時明月在天,輕風拂面。
“姐姐,你要堅持住,真兒一定會來救你!”
肇真在心中發誓。
夜漸漸深沉,但金山寺外的潤州,燈光還點點亮著。
*
大風城。
東華門外,宗正府大牢,碧瓦台。
一隊禁軍護著一駕鳳輦進了大門。
那鳳輦一直到一棟小樓的台階下才停住,一個宮女拉開車簾,從鳳輦上下來一個淡妝的少女。
這少女正是玥兒,此時她穿著深綠色交領窄袖,下穿玄色長裙,頭上挽了一個隨雲髻,一支鳳釵斜斜插著。
肇安仁迎上來。
“太妃娘娘——”
玥兒點點頭,帶著宮女走上台階,肇安仁提著燈籠在前面帶路,玥兒跟在後面,其他禁軍都站在台階上,沒有跟上。
“那老賊審得怎樣了?”
肇安仁搖搖頭。
“郜銘父子從大理寺關到這裡來,還是不老實。”
“哦,怎麽個不老實?”
“那老賊死活都不交代,說不見到您一個字也不再多說,我們又不敢用刑,怕他受刑不過死了,他兒子倒是問什麽答什麽,但他什麽都不知道,問了也白問。”
玥兒嗯了一聲。
肇安仁帶著玥兒來到一扇大鐵門前,這道鐵門外站著兩個侍衛。
“太妃娘娘,您、您要一個人進去嗎?”
玥兒看了身後一眼。
“不錯,本宮去見一個耄耋老人,還要什麽防備麽,開門吧。”
“是。”
肇安仁應了一聲,命兩個侍衛開門。
鐵門打開,又打開一道石門,一股霉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個侍衛進來,將牢房中的兩盞燈點燃。
燈光點亮,玥兒看到這間牢房十分寬敞,石壁邊上放著一張石床,床邊還有石桌和石椅,桌上也放著筆墨紙硯,這間牢房比關司空滿的略小,但也相當。
一個駝背的白發老者面壁而坐,他身上戴著鎖鏈,聽到背後有人來並未回頭。
哢的一聲,石門關上。
玥兒看著那人背影,咳嗽了一聲。
“太尉大人,別來無恙否?”
那人影微微一顫,發出怪笑。
“嘿嘿,是小花魁娘娘啊,您終於來了!”
玥兒哼了一聲。
“是你要見本宮,又不是本宮想見你。”
“哈哈,難道娘娘您就沒有些疑惑要問問嗎?”
“你還知道什麽,當初你給穅王殿下寫的口供還不夠?”
玥兒心裡好笑,原來這老家夥關了這些日子終於憋不住,自己要不是被阿昌先生暗算,躺了這麽久,說不定還真的先來找他,看來先前的安排是對的,將大理寺這幾個地方交給肇安仁,舒辛予那些投降派就不能給他通風報信。
上次在景福殿,郜太尉和他兒子郜斌還趾高氣揚地審問玥兒,如今便風水輪流轉。
“是啊,但那份口供在穅王手上,娘娘您並沒有。”
“不錯,只是您和大京國私通來往,罪證確鑿,就算沒有穅王殿下的那份口供,也足夠你死十七八次!”
玥兒的聲音威嚴,那人影顫抖了一下,嘩啦一聲轉過身來。
一張須發亂張、陰險狡詐的老臉出現在玥兒面前。
“娘娘,您要如何處置老朽,何時處置?”
玥兒冷笑。
“你還做夢想有誰能救你麽?告訴你,阿昌先生已畏罪自殺,梁一郎被本宮活捉,還有禮部尚書舒辛予也被抓,不知太尉大人還有沒有起死回生的後招?”
郜太尉臉上肌肉顫抖,他確實不知外面的消息,阿昌居然死了,那他這盤棋也就無棋可下, 他還不知道阿昌先生已在圖謀將他餓死,只不過沒有完成而已。
看到郜太尉的神色變化,玥兒又是一笑。
“不妨再告訴你一個消息,仲修仲老將軍已帶著西軍前來解圍,他今天和萬焱阿獅蘭在城下激戰,打得平分秋色,而且信王殿下也往江南去了,不日各地都會發兵勤王,萬焱阿獅蘭的末日屈指可數,到時他只有倉皇逃逃竄!”
聽到仲修帶著西軍來到,郜太尉臉上又是一陣死灰,他沒想到這老將軍是第一個趕到,但聽玥兒說到平分秋色,他又露出一絲狡黠的冷笑。
“娘娘,大京國打我們還沒用上全力,萬焱阿獅蘭有幾個能征會戰的兒子,我們來援軍,他們也會增兵的,況且和那些草原上的蠻子打,還是我們吃虧,而且您以為老夫一心賣國求榮麽,大崋給了我高官厚祿,我乾嗎一定要出賣皇上?”
“是啊,本宮也不太明白,後來想想,應該是您有把柄落在穅王殿下手上,您害怕穅王回來,所以才投降的萬焱阿獅蘭。”
郜太尉搖頭。
“老夫一片赤誠之心,也只有太上皇知道了,我這麽做,真正的深意是為我漢人保留一支血脈,不至於兵敗之後被屠戮殆盡,唉,老夫的用心之良苦,你小小年紀如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