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爺一愣,回頭一看,只見樹林中奔出十幾條人影,當先一人是個綠衣女子,這女子正朝他使勁擺手。
“你、你們是——”
“我叫重洗,我們都是大崋的子民,這位將軍請勿輕生——”
重洗的名字十分陌生,但那女子聲音急切,柳二爺一時熄了自殺之念。
大雨瓢潑,那女子帶著四條大漢深一腳、淺一腳跨入河中,將柳二爺抬到對岸的一棵樹下。
柳二爺看到那女子柳眉鳳眼,相貌出眾,忽地一驚。
“你、你是白爺的保鏢,百裡光手下最厲害的那個女殺手?”
原來這個綠衣女子竟是杞花宮的殺手小白,她現在改名叫重洗,早已跟百裡光沒有關系。
“你、你是柳二爺?”
洗兒也認出柳二爺來。
“不錯,是我,你怎麽在這裡?”
洗兒想起玥兒曾告訴過她,柳二爺受仲修將軍的召喚,已經重回西軍,想不到自己在這裡遇到他。
“唉,二爺,一言難盡。”
洗兒拿出一柄小刀,幫柳二爺挑開傷口,取出身上的箭矢,又幫他包扎,她發現這柳二爺還真的命大,身上插了這麽多箭,居然沒有一支致命。
柳二爺看到洗兒身後站著十幾個大漢,不由問道:“他們是誰,都是白爺的人嗎?”
洗兒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穿著百姓服飾,手裡卻拎著大刀的大漢。
“不,我們現在都是玥爺的人,來,陸將軍,你向柳二爺介紹一下自己。”
柳二爺看到一個脖子極粗的虯髯大漢向他抱拳。
“我叫陸珩,綽號陸大頭,嘿嘿,以前是陳州的陪戎副尉,老西軍的,他們都是我的兄弟,陳州被破,我們都是僥幸逃出來的。”
“陸大頭,你、你以前是西軍?”
“不錯。”
“你知道我們是誰?”
陸大頭搖搖頭。
“將軍,您還沒說。”
“我們就是仲修仲老將軍去年剛組建的新西軍,剛才仲老將軍遇害,你、你們為何不相救?”
陸大頭等人大驚。
“你、你說的是哪個仲老將軍?”
“天下還有第二個仲老將軍嗎,他就是西軍的統帥,仲修仲老將軍!”
所有人驚呆在當場。
“你、你是說剛才被追殺的是仲老將軍,他、他被那些大京國的惡賊殺死了?”
柳二爺痛不欲生。
“不錯,剛才為國捐軀的,正是我們的老將軍啊!”
陸大頭放聲大哭,他身後的十幾個大漢也痛哭流涕。
大雨傾盆,天地也為之哀慟。
*
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還不到黃昏便完全止住。
皇宮。
春暖閣。
玥兒坐在以前玄靈的椅子上,她的面前豎了一道屏風。
屏風外坐了五位大臣,他們是林誠勇、梁儉余、雲琚、夏子溪和陳禮榮。
因為林誠勇太辛苦,所以玥兒讓黃吉恩給他專門安排了一張躺椅。
林誠勇的樣子看起來非常憔悴,但雙眼卻閃閃發光,他剛剛打了一場大勝仗,萬焱阿獅蘭今天白白損失數千士兵,卻一無所獲。
夏子溪問林誠勇:“林大人,大京國來了援軍,今天這一戰,您覺得如何?”
林誠勇點點頭。
“本使以為,只要我們不出內奸,堅守住京城沒有問題,他們雖然來了援軍,但對攻城也沒多大幫助,強攻只能增加死傷,他們今日吃了大虧,我估計他們接下來不會強攻,可能會繼續圍困。”
夏子溪問:“難道他們沒有別的辦法,只有圍困嗎,幾十萬大軍的消耗,也不容易吧?”
林誠勇嗯了一聲。
“反正我們別無他選,唯有死守。”
雲琚知道城裡的糧食不多,困守終有個盡頭,他忍不住開口問:“如果萬焱阿獅蘭繼續圍困,我們能守多久?”
這個問題要梁儉余回答,因為現在京城裡的糧食調度,由他掌管。
梁儉余沉吟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歎了一聲。
“唉,不瞞大家,我給你們交個底,最多撐三個月。”
玥兒一下想到肇真,現在自己最大的希望就是他,信王奉旨成立江南招討司,不知會挑選何人領兵掛帥?玥兒也擔心仲修仲老將軍,他這一隊人馬在萬焱阿獅蘭眼皮底下屢屢偷襲,一定會惹得萬焱阿獅蘭暴怒,真要全力對付他,老將軍未必能幸免,她還不知道此刻仲老將軍已為國捐軀。
雲琚問:“如果三個月後援軍不至,我將如何?”
林誠勇的回答很簡單。
“糧絕,城破。”
夏子溪問屏風後的玥兒:“太妃娘娘,信王殿下可有消息傳來?”
玥兒嗯了一聲。
“不錯,殿下飛鴿傳書,他已經在潤州成立了江南馬步水軍招討司,眼下正在招募兵馬。”
“那他找到掛帥的將軍了嗎?”
玥兒搖搖頭。
“這些消息還沒來,本宮也不知道。”
其實肇真傳來書信,他是怕飛鴿傳書被萬焱阿獅蘭截獲,所以只寫了自己成立江南招討司,並未提及自己找到衛興和虞元翔,也沒說他命樂忠挑選精銳為先鋒,正在操練準備渡江。
六人商議了一會,都是下定決心死守京城,林誠勇向玥兒大讚慕容胥,說此人沉著冷靜、臨危不亂,才華和經驗還在周天靜之上,又立下赫赫戰功,請皇上封他為京畿防務副指揮使兼雲麾大將軍。
玥兒一口應允,就算她不知道慕容胥是慕容七兒的舅舅,是信王留下的人,也會重用這樣勇武的將軍。
林誠勇因為有了慕容胥,肩上擔子輕了一半,今天他打算回府睡一晚。
黃吉恩走了進來,躬了躬身。
“太妃娘娘,剛才皇上又發脾氣了,說要您去見他。”
玥兒有些無奈,這幾天肇恆開始癲狂,禦醫說他的病情又已加深。
“皇上喝藥了嗎?”
“唉,皇上不肯喝藥,小人想盡辦法,強行喂他吃藥,但他發下狠話,說誰逼他吃藥,他就砍誰腦袋,弄得現在那些內官一個個戰戰兢兢。”
玥兒臉色一沉。
“他說要砍腦袋,就都不敢了嗎?”
黃吉恩為難地點點頭。
“好,那本宮現在就去福寧殿給他喂藥,倒要看看他是怎麽個抗拒法!”
玥兒說著出了春暖閣,黃吉恩跟在後面。
“黃大官,上次本宮跟你說,在禦花園種上收成快的蔬菜,都種上了嗎?”
“是,早已種了,您這兩天沒去禦花園吧?”
玥兒點點頭,她不願坐禦輦,帶著黃吉恩直接朝福寧殿走去。
此刻福寧殿中,肇恆正躺在一張躺椅上哼哼唧唧,他身旁有兩個小內官,一個內官小心地問:“皇上,宜妃娘娘在外面跪了很久了。”
肇恆一下睜開眼,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
“她還沒走嗎,趕她走!”
那內官應了一聲卻沒敢出門,肇恆生氣起來,抓起一個花瓶砸在地上。
“朕叫她滾,滾——”
這聲音很大,殿外也能聽得清楚,宜妃就跪在殿門口,一下痛哭起來。
啪的一聲,殿門打開,肇恆出現在門口,他的雙眼冒著紅光。
“宜妃,朕說了多少次,朕不想見你,你以後也不要來煩朕了!”
宜妃撫摸著肚子,樣子有些痛苦。
“不,陛下、陛下您正在生病,需要人照顧啊!”
肇恆血紅的眼睛瞪著宜妃。
“朕看到你這張臉,就什麽病都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