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妃哭著問:“羅禦醫,您說實話吧,皇上還能撐多久?”
羅禦醫咬咬牙,對殿中所有人緩緩道:“看陛下的脈相,他、他只怕撐不過午時三刻了。”
聽到這話,舒太妃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肇恆身子一顫,似乎聽到這話,他嘴巴微微動了動,想要說話的樣子。
舒太妃忙將耳朵貼到他唇邊,但只聽到咕嚕咕嚕幾聲。
宜妃霍地站起,抹了一把眼淚,忽然雙手一把叉在腰上,仿佛現在這裡她變成了主人。
“那個端太妃呢,這個關鍵時刻,她跑到哪裡去了?”
肇安仁現在負責宮內的調度安排,接替王汝霖的總管之職,而王汝霖則在城上,他現在和慕容胥並肩作戰。肇安仁皺了皺眉,他不想回答宜妃,但看到大家都看著他,隻得回道:“端太妃去南門殺敵,或許困在城外了。”
宜妃一聲冷哼。
“殺敵,誰知道她是不是跑了?”
雲琚資格最老,他呸了一聲。
“太妃娘娘就算戰死,也不會跑,她不是那種沒有擔當的人。”
宜妃譏諷地一笑。
“這次情形不一樣,誰知她以前是不是裝出來給太上皇和你們看的,她到底有擔當還是有野心,你們誰說得清楚?”
雲琚大怒,手指著宜妃怒叱:“你有什麽資格說太妃娘娘!”
這時肇恆身子一挺,好像死了過去。
兩個禦醫手忙腳亂替他捶胸掐人中,好不容易才緩過一口氣。
宜妃撇撇嘴。
“本宮不想跟你們吵,本宮知道皇上想要說什麽,他說我們不能再抵抗了,我們必須馬上向大京國投降,不然只有死路一條!”
雲琚重重地哼了一聲。
“都指揮使大人早已下令,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們寧死也不做亡國奴!”
“什麽都指揮使,她人呢?這個女人聰明著呢,看到形勢不同,就偷偷跑了,丟下我們在這裡死守皇宮,外城和內城都丟了,這麽小小一座宮城,能守多久?”
雲琚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
“如果她要跑,早就跟著太上皇走了,我們現在守一天是一天,哪怕只能守到下個時辰,也堅決不能投降!”
宜妃也聲淚俱下。
“為何你們隻想到寧為玉碎,沒想到為大崋保留一點骨血,大家都死了,誰來守護大崋的香火?”
宜妃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尤其是她挺著大肚子。
黃吉恩露出慍怒之色。
“不,這不是皇上的意思,現在就算我們想投降,大京國也不會接受,慕容將軍不是派人來報告,昨天舒辛予和郜斌去投降,結果被大京軍射死了嗎?”
“不可能,那是我們沒有派對人,只要派出去的人對,一定可以談妥條件!”
“哦,宜妃娘娘說的是誰?”
“還有誰,當然是昔日的太尉大人啊,他就在我們宮城中!”
“你是說郜銘?”
“當然,除了他還有誰?”
黃吉恩看向舒太妃,現在這裡她的身份最高。
舒太妃只是看著肇恆不住拭淚。
“你們不要吵了,本宮知道,恆兒有話想說,你們都走吧,讓我和恆兒靜一靜。”
宜妃著急起來,她是靠賢太妃保著,如果走出去,這裡沒一個人會聽她指使,說不定還會把她關起來。
“母妃,現在宮中無主怎麽行,您要是不願出來主事,那就交給有資格的人來!”
宜妃這話很明顯,眼下宮中只有自己最適合出來主事,因為她懷著陛下的龍種。
梁儉余十分不悅,他一直沒說話,這時站了出來。
“都指揮使將宮城的事務交給老臣三個,臣等不能有辱使命。”
宜妃氣極,雙手叉腰都快叉到胸口。
“端太妃說的就算了嗎,端太妃的權力還不是皇上給的,現在你們是不是都盼著皇上早點走,好搶班奪權!”
梁儉余氣得發抖。
肇安仁恨不得抽這女人兩巴掌,她簡直是胡攪蠻纏,這個時刻誰還有心思搶班奪權,要是想的話,太上皇根本不會走,肇愷那些皇子也不會哭著喊著要推辭。
舒太妃握住肇恆的一隻手,無力地道:“你們都閉嘴行不行,就不能聽聽恆兒他想說什麽嗎?”
黃吉恩朝大家叫道:“大家都閉嘴!”
宜妃這才氣呼呼地不做聲。
眾人看向肇恆,肇恆微弱地張開眼皮,目光極為呆滯。
黃吉恩拿出一支筆遞到肇恆面前。
“皇上,您有什麽要交代的,能不能寫下來?”
肇恆根本不能動。
邊上的兩個禦醫搖搖頭,肇恆的生命之燭隨時會熄滅,他話都說不出,怎麽可能寫字?
黃吉恩看了眾人一眼,低頭問肇恆。
“皇上,您是不是要吩咐繼承人,現在所有皇子都在殿外候著,您覺得誰合適?”
肇恆眼皮合上,好像沒聽見。
這一下黃吉恩有些發懵,如果不是確定繼承人,那肇恆想說什麽?
“皇上,現在宮裡無人主持大局,您覺得誰可以主持大局,是您母妃嗎?”
這下肇恆好像聽見,他眼皮又張開。
舒太妃哭著搖頭。
“恆兒,這擔子太重,母妃手足無措,完全接不住啊。”
宜妃忽然湊上前,焦急地問:“皇上,您讓臣妾來主持大局,好不好?”
肇恆眼神忽然渙散,好像又癡呆了一樣。
宜妃大叫:“皇上,皇上,您話還沒說,不能走啊!”
肇安仁一把推開宜妃。
“宜妃娘娘,請您不要這樣大喊大叫,皇上受不住的!”
宜妃抹了一把眼淚。
“皇上已經不行了,他臨終遺言,要臣妾出來主持大局,他剛才點頭了!”
黃吉恩聽到宜妃這麽說,十分生氣。
“皇上哪有點頭?”
宜妃繼續耍潑。
“點了,他就是點頭了,母妃您看見了,對不對?”
舒太妃根本沒看見肇恆點頭,但她不知要怎麽否定。
宜妃帶著哭腔哀求。
“母妃,難道您就看著我們大崋這樣走向滅亡嗎,您就不想為皇上在這世上留下一點骨血嗎?”
舒太妃用力搖頭。
“不、不可以,我們現在跟大京國談判,已經晚了!”
“母妃,不晚,郜太尉不是還關著嗎,他說如果派他去,一定能說動大郎主,接受我們投降!”
現在宮城中十分擁擠,郜銘就關在宜妃隔壁,所以兩人昨晚有交談。
雲琚大怒。
“宜妃,你不要聽郜銘那個老匹夫胡說,他是大京國的奸細,就是想保住自己狗命而已,放他出去談判,就是出賣我們!”
宜妃哭道:“反正都是等死,為什麽不試試,難道你們要違逆皇上的旨意嗎?”她拿肇恆當擋箭牌, 雲琚等人確實有些頭疼。
這時肇恆身子又一動,口中發出呵地一聲。
黃吉恩十分心焦。
“皇上、皇上,您到底想說什麽?”
肇安仁忽然眼前一亮,問對面的兩位禦醫。
“羅禦醫、黃禦醫,你們可會針灸之術?”
羅禦醫啊了一聲。
“殿下,您是說,現在用針灸之術,可以讓皇上最後清醒說話?”
“不錯,現在只有針灸之術才能刺激皇上了,本王記得你會用針灸!”
肇安仁曾向玥兒推薦過洞玄觀的鍾縉,知道眼下肇恆已經油盡燈枯,假如鍾道長還在,一定可以讓皇上清醒過來,交代完後事再走,只可惜鍾縉去刺殺萬焱阿獅蘭失敗,已為國捐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