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簾幕是一道珠簾,肇真真想上前拉開簾子叫一聲姐姐,但他不敢,因為這閣中還站著一個長相秀氣的內官。
其實這內官是慕容七兒改扮,玥兒等下要談的話題十分機密,她不想讓別人聽見。
“是,多謝太妃娘娘。”
肇真坐下,慕容七兒給他端上一杯茶,剛才殿內爭議激烈,肇真說了不少話,也確實口渴,便端起來輕啜一口。
“殿下,你知道本宮單獨召你,所為何來?”
“太妃娘娘,您是為剛才殿中爭議之事想要說服小王嗎?”
“不是。”
玥兒搖搖頭。
肇真一愣。
“哦,那您是為了皇上的病情麽,為何您不讓我們見一見皇上,他病得很重嗎?”
玥兒嗯了一聲,她目光灼灼地看著肇真。
“不錯,是和皇上有關,殿下,本宮想問你一句,若是皇上沉屙難愈,你覺得誰來主持大局為好?”
肇真一驚。
“大哥到底什麽病,真有那麽厲害嗎?”
“是啊,很厲害!”
玥兒的語氣很重。
肇真想了想。
“小王這幾個月都不在京城,別人我不放心,只有您來主持大局最為妥帖,大哥要是一直不好,那到時再說吧。”
玥兒透過簾幕,看不出肇真臉上有什麽表情,他似乎跟以前一樣,眼神清澈明亮,此時玥兒心裡無法確定,肇真到底是單純的少年,還是學會了隱藏心機。
“嗯,到時是多久,如果皇上的病好不了呢?”
肇真一下站起。
“什麽,大哥好不了了?”
玥兒擺擺手。
“本宮是說如果,如果皇上的病好不了,你有何建議?”
肇真向玥兒一拱手。
“這件事太妃娘娘不應該問小王,太上皇和皇上有沒有安排,如果沒有,此事全由太妃娘娘做主。”
玥兒微微一笑。
“殿下,這話你說錯了,你是皇子,如今我們大崋碩果僅存的只有你和九皇子,不問你們問誰?”
肇真一臉苦笑,他忍不住叫了一聲。
“姐姐,您跟我說真心話吧,我是什麽人您還不知道,我可從來沒有非分之想。”
慕容七兒在邊上眼皮跳了跳,她知道肇真跟玥兒的關系不一般,但他們姐弟相稱還是第一次聽到。
玥兒對肇真叫自己姐姐倒是沒有驚異,她搖搖頭。
“不對,這不是非分之想,你是皇子,如果所有皇子都被抓走就剩你一個,這個爛攤子你接不接?”
肇真點點頭。
“接,國家危難,我當然責無旁貸,可是現在九哥回來了,長幼有序,我不能也不敢僭越!”
玥兒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好,真兒你這麽說,姐姐很為你高興!”
這話出口,慕容七兒差點一個趔趄,玥兒妹妹也沒把信王當王爺,而是將他當弟弟,他們的關系真是非同一般。
肇真聽到玥兒自稱姐姐,心中一陣激動,他若不是牽掛玥兒,怎會這麽著急出兵勤王,這一戰他雖然勝了,但勝得十分凶險,不過眼下得到姐姐認可,就算冒險也是值了。
“姐,您不知道我在江南有多擔心,生怕京城守不住,生怕您堅持不下去!”
玥兒發現肇真聲音有異,急忙身子坐正,一擺手。
“殿下,今日不同從前,我們還是不要這樣稱呼,萬一外人聽見就不好了。”
肇真哼了一聲,他已經不顧及慕容七兒站在邊上。
“有什麽不好,在我心中,您就是真兒的最親的姐姐!”
玥兒歎了口氣。
“算了,你只能私下裡這麽稱呼,有外人在,千萬不要這樣叫。”
“是,真兒知道。”
肇真口中這麽說,心裡卻是有一絲甜意,他覺得自己跟玥兒的關系又拉近了。
玥兒端正心神,回到正題上。
“殿下,你剛才說到長幼有序,可有件事想過沒有,眼下戰局剛剛逆轉,大京國還未從我們國土上退走,若是萬焱阿獅蘭卷土重來,你九哥是否比你更適合出來主持大局,難道你一點也不想更上一層樓?”
肇真嚇了一跳,他沒想到玥兒這麽說話。
“姐,您瘋了嗎,大哥還未駕崩,我和九哥決不能有這樣非分之想!再說九哥是什麽人,他書畫雙絕、才華橫溢,這都是真兒比不上的。”
玥兒看到肇真單純無邪,他沒對皇位有所企圖,不禁暗暗點頭。
“殿下,我沒瘋,給你看一樣東西。”
她說著掏出一個卷軸遞給慕容七兒,慕容七兒又交給肇真。
“這是什麽?”
肇真伸手接過,發現這是一份詔書。
玥兒一笑。
“你打開看看便知。”
肇真打開卷軸一目三行看完, 他吃了一驚。
“這、這大哥立下的遺囑,他什麽時候立好的?”
“梁大人說,這是陛下在七月二十八日那天立的——”
七月二十八也是肇恆駕崩之時,玥兒給肇真看的這份詔書,是肇恆讓肇駒接任大崋皇帝的這份。
“難怪,難怪姐姐要跟我說這個,原來大哥他知道自己不行了啊。”
“是啊,所以我才問你是否有意,你不要跟我提書畫雙絕,難道太上皇不是聰穎過人、才華橫溢?但他適合當一個書畫家,並不適合面南背北、君臨天下!”
肇真點點頭,但他看完詔書還是有些難過,大哥派他去江南,那是將半壁江山托付給自己,為何詔書要傳位給九皇子,難道他是不敢信任自己?
“是啊,但九哥在大草原上歷練了這麽久,我們打得最激烈的時候他帶人來馳援,說明他將國家安危放在心上,真兒願意當馬前卒,輔佐九哥收拾局面!”
肇真說得真情實意,玥兒十分感動。
“你說的不錯,但眼下我們抵禦外敵的大軍,是你在江南組織的人馬,像虞元翔、樂忠等,他們是為你效忠的,如果讓你九哥來主持大局,他根基淺薄,手下的人馬還是從高昌國借來的,你說他們會不會服?”
這話問出,肇真倒是遲疑了一下,簡春燁跟他說過,眼下是戰亂時刻,很多人隻認信王,他們可不講什麽長幼有序。
“姐姐放心,有小王在,他們不敢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