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

阿克庫勒湖畔，風輕雲淡。

十一月，又是阿爾泰山最美的季節。

黃昏將近，天上彩雲和遠處峰巒疊嶂，這景象瑰麗，婉如世外仙境。

巴什村。

呼和老村長今天特別高興，他帶著老伴來到一個帳篷前朝裡面叫道:“丫頭，你打扮好了嗎，今天身體怎樣，恢復了沒有?”

帳篷裡傳來一個少女的聲音:“呼和爺爺，我好多了，謝謝您和奶奶這些日子對我的照顧。”

呼和爺爺今天換了身新衣，頭上戴著高昌人小圓帽，穿得特別隆重，他哈哈一笑。

“丫頭你不用謝，知道今天是什麽節日嗎?”

帳篷的門簾一挑，從裡面走出一個靚麗少女，這少女一出來就讓人眼前一亮，她身上一襲繡花大紅長裙，腰間黃色絲巾，足下是雙繡花長靴，頭上還戴了頂小花帽，腦後是幾條長辮，她身段窈窕，臉上覆著輕紗。

“哦，爺爺奶奶，你們都來了呀，今天給我準備的這身衣服真好看——”

那少女說著轉了個圈，她步法輕盈，宛若起舞的天鵝。

呼和爺爺點點頭。

“是啊，這是我們高昌人最隆重的禮服。”

少女比了個舞姿，忽然微微一驚，問:“爺爺奶奶，今天是什麽節日嗎?”

呼和爺爺嘿嘿一笑，招了招手。

“怎麽你忘了，今天是我們高昌國的秋巴尼節呀！”

秋巴尼節是高昌人秋收以後慶祝收成的節日，又叫果實節，一般要烹羊宰牛，圍著火堆喝酒吃肉、載歌載舞，時間會從傍晚進行到深夜，有時會熱鬧到天亮。

“哦，原來是今天，我差點忘了。”

少女看著兩位老人，眼角一彎露出笑意。

呼和奶奶雖然年紀一把，滿頭銀絲，但臉上卻是滿面紅光，她上前拉住少女，笑盈盈地道:“丫頭，我終於看見你笑了，這半個多月還沒見你笑過。”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

“是，我讓你們二老擔心了。”

呼和奶奶嗯了一聲。

“是啊，奶奶就擔心你好不起來，今天是秋巴尼節，這個節日對我們高昌人來說，就是你們大崋的春節，你呀，就是有心事，跟我們唱唱歌、跳跳舞、喝喝酒就好啦——”

原來這少女並非巴什村的姑娘，而是個大崋女子，她此時的這身打扮，讓人覺得這少女就是個地道的巴什村姑娘。

“來來來，晚會就要開始了，大家還等著我們呢！”

呼和爺爺在前帶路，呼和奶奶拉著少女，三人往湖邊走。

湖邊一片光亮，十分熱鬧，數十堆篝火被點燃，有人在烤牛羊，地上鋪著毯子，上面擺滿盤子，放的都是瓜果，那裡已經聚集了兩三百人，今天巴什村的男女老少都在此，連附近幾個小部落也來這裡聚集，所以人才這麽多。

呼和爺爺一聲呼哨，湖邊忙碌的人一下靜止下來，朝這邊凝望。

呼和奶奶拉著少女，笑盈盈地走過去。

少女覺得今天大家看自己的目光有些怪異，不禁悄悄問道:“奶奶，今天村裡有什麽事嗎?”

呼和奶奶點點頭。

“不錯，除了秋巴尼節，還有一件大喜事，跟你有關。”

少女一臉驚疑，她想不出什麽喜事跟自己有關。

此刻三人已經走到湖邊，大家忽然發出一陣歡呼。

那少女看到湖邊搭著一個半人多高的木台，台下一字排開站著十多個年輕男子，他們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一個個穿戴整齊、氣宇軒昂，似乎要上戰場的士兵正在等待將軍檢閱。

少女露出迷惘之色，問:“奶奶，他們是誰啊，這是要比武嗎?”

呼和爺爺一陣大笑。

“他們有爺爺的七個孫子，還有九個附近的年輕人，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都沒成家！”

少女吃了一驚。

“乾嗎要沒成家，他們這是做什麽?”

呼和爺爺看著少女，得意地點頭。

“姑娘，你還記得三年前爺爺跟你講的話麽?”

少女十分不安，問:“什麽話?”

呼和爺爺捋著胡子嗯了一聲。

“三年前爺爺曾跟你說，我要把沒結婚的孫子都叫來給你挑選，你看今年就剩下七個了，等下讓他們比武角力，最贏得勝利誰就給你做丈夫，他要是不肯，爺爺就打斷他兩條腿！”

少女啊了一聲，連退兩步，她沒想到三年前一句玩笑，呼和爺爺竟然說的是真的。

原來這少女竟是玥兒。

那天傍晚，玥兒在沙漠上遇到風沙迷了路，直到三天后才走出來，她心裡難受，隻想離大崋越遠越好，所以她一路向西，循著以前的路從西春國走到高昌國，又走到巴什村，這一路艱辛，加上她心力交瘁，終於在巴什村病倒，幸虧得到呼和奶奶的照顧，才漸漸好轉。

呼和奶奶手指著一側的木台笑道:“丫頭你別怕，他們都是自願，你們大崋不是有個習俗叫比武招親嗎，你爺爺今天特地給你搭了一個比武台，等下讓他們摔跤角力，誰最後勝出你就嫁給誰！”

玥兒大窘， 急忙擺手。

“不不，爺爺奶奶，您誤會了，我、我不要嫁人——”

她急得隻想脫下身上這身衣服，這身裝扮還真的有點像高昌人的小新娘。

呼和爺爺把眼一瞪。

“丫頭，女人總要嫁人的，這些年輕人都是百裡挑一，他們不是最好的獵手就是最好的牧人，你為什麽要拒絕！”

其實巴什村附近的年輕人加起來也才一百來個，最多是十裡挑一，呼和爺爺這麽說有些誇張。

玥兒急得要哭。

“不是爺爺，萱兒現在還沒想好，不能嫁人！”

呼和奶奶雙手叉腰，她的腰身很粗壯，這一下顯得十分霸氣。

“丫頭，你是不是心裡還在惦記那個負心人，他叫什麽真來著，還是個王子?”

玥兒臉上一紅，這一定是自己夢中說胡話，說出了肇真的名字。

“奶奶，您、您可不要亂說——”

附:秋巴尼節為阿風杜撰，實際上新疆十一月並沒這樣的節日。明朝以前，新疆地區的宗教還以佛教為多，直到十五世紀後期，吐魯番王室歸信，並將教立為國教，像古爾邦節這些節日是明朝以後才逐漸形成，本書雖然架空，但時間設定上在明朝之前，所以就不引用後來的節日，阿風這裡作個簡單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