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駒被看得心裡發毛，禁不住低下頭去。

　玥兒嘴角微微一翹。

　“皇上，您想多了，萱兒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民間女子，怎敢討厭當今天子?”

　肇駒長歎一聲。

　“唉，這件事朕無法向你解釋，是朕又做錯了！”

　玥兒搖搖頭。

　“不，陛下沒有做錯，您是皇上，自然有權決定一切，包括臣子的生死。”

　肇駒很是無語，他覺得玥兒已變成一個陌生人，在她心中，自己應該變成一個可恨之人。

　“萱兒，其實我找你，是想對你說一聲謝謝！”

　玥兒嗯了一聲，點點頭。

　“好，您的這一聲謝謝我收下了，希望皇上能好好對待姐姐和十三公主，不要辜負她們對您的期望！”

　肇駒連連點頭。

　“請你放心，朕不會辜負她們的，朕也不會辜負天下人。”

　玥兒這才露出笑容，她向肇駒深鞠一躬。

　“皇上英明，乃是天下之幸、蒼生之幸，那小女可以放心地走了。”

　看到玥兒又要走，肇駒急忙攔她。

　“等等，有件事朕忘了告訴你，真兒去大草原找你，一直沒有回來。”

　玥兒心中一痛，但還是平靜地點點頭。

　“是，我知道。”

　肇駒苦笑。

　“兩年前，真兒逼著覃不梅將朕畫的第二張大峽谷地圖給他，他應該是去那裡找你了。”

　玥兒陡然一驚，她記得自己離開科布多大峽谷的時候，遇到幾個草原上的牧民，他們說有人在穆倫河這裡打聽一個漢人女子，原來這人竟是肇真，玥兒努力克制住情緒，點了點頭。

　“陛下是希望我去草原上找他?”

　肇駒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萱兒，其實、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

　他說到這裡沒有自稱朕，顯然是想暫時放下帝王的身份，拉近和玥兒的關系。

　玥兒內心平靜，她淡淡地問:“哦，不知陛下要說什麽事?”

　肇駒難過地搖搖頭。

　“萱兒，你知道麽，真兒一直對你情有獨鍾。”

　玥兒臉上並無波瀾，但心裡還是一陣起伏。

　“是，我知道，他三年前曾當著大臣的面就說過此事。”

　肇駒覺得玥兒對自己十分冷漠，已毫無情義，不禁搖搖頭。

　“我、我答應過真兒，想辦法讓你們在一起——”

　玥兒的眼神微微一變，心裡立刻提防起來，肇駒這麽說是什麽意思，難道要挑起她跟真兒的罅隙?

　“是，您答應成全他，而他放棄皇位爭奪來成全您——”

　肇駒歎了口氣。

　“對不起，萱兒，你知道我不得不這麽做。”

　玥兒冷冷一笑。

　“陛下，您現在跟我說這個，有何意義?”

　肇駒一怔，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什麽玥兒都反感，他們之間的隔閡，已到了無法彌補的距離。

　“萱兒，其、其實我希望你可以留下，等待真兒回來——”

　玥兒搖搖頭，她的心確實已飄到草原上，她想去找肇真。

　三年前，玥兒跟肇真定下三年之約，她以為經過這麽長時間，自己可以放下，誰知並沒有，反而那份淡淡的思念變得濃烈，其實玥兒心底已經接受了肇真，但她無法表達。

　“多謝陛下關心，這件事小女自己會拿主意，皇上若沒有別的事，那我真的告辭了。”

　肇駒看不出玥兒為肇真擔憂，這讓他有些懷疑，真兒是否是一廂情願單相思?

　“萱兒，你這次回來，不是為了跟真兒的三年之約嗎?”

　這話出口，玥兒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她霍地抬頭。

　“陛下，您聽誰說的?”

　肇駒有些傷心，自己喜歡過的女人，終於還是喜歡了別人，盡管那人是自己的親弟弟。

　“萱兒，你別生氣，是鴛鴛那個小丫頭告訴朕的，你這次回來，她吵著要見你，你就這樣走了，她會很傷心的。”

　玥兒其實也惦念鴛鴛公主，但現在不能見她，要是見了她，肇駒還可以用姐姐的借口，這丫頭肯定是被連蒙帶騙說出來的，三年不見，不知她如今長成什麽樣。

　“是啊，那小丫頭就是多嘴，這次我就不見她了，希望以後有機緣吧，既然陛下擔心信王殿下，那小女就去科布多找他，皇上您不是正好要成全信王?”

　肇駒臉上一紅，他心裡最大的矛盾，是既想成全肇真，又不願自己得不到的女人讓別人得到。

　“不錯，我、我是這個意思，所以希望你留下來。”

　他這話說得言不由衷，玥兒心中只有歎息。

　“多謝陛下好意，關於我和信王殿下的約定，我還跟他說過，如有意外不能踐約，我會自行離開，不再打擾。”

　看到玥兒去意已決，肇駒十分無奈。

　“萱兒，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不知你能否答應?”

　玥兒微微一頷首。

　“什麽請求，陛下請說。”

　肇駒聲音嘶啞地道:“萱兒，你能不能摘下面紗，讓我再看你一眼?”

　玥兒遲疑了一下，問:“陛下看完，小女就可以走了?”

　肇駒點點頭。

　“不錯。”

　他心裡想道:“我看完最後一眼，便再無遺憾，以後淑妃就是你，你就是淑妃！”

　玥兒慢慢伸手摘下面紗，一張清麗絕俗的臉出現在肇駒面前。

　肇駒啊地一聲，雙眼一下變直。

　“你、你——”

　玥兒有些難過，她並不覺得為了消除傷痕就應改變容顏，若是可能，她希望自己跟姐姐一樣，還是原來的樣子。

　“皇上，您是不是要問我如何變成這樣?”

　肇駒點點頭，他已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皇上， 您還記得太后曾賞我一瓶雪蓮養顏生肌膏麽，它的效用就是給我換一張臉。”

　肇駒哦了一聲，這一刻他心中翻騰的是深深的悔意。

　“不，你一定要留下！”

　但肇駒這句話還未說出，就聽嘭地一聲，十三公主的聲音從花園外傳來:“萱兒，你跟皇上的話說完了嗎?”

　玥兒松了口氣，十三公主叫得正是時候，她對著肇駒深深一揖，攏了攏頭髮戴好面紗，轉身朝花園外走去。

　肇駒一隻手伸出來，想要留下玥兒，但卻開不了口。

　花園外傳來玥兒的聲音:“姐姐，皇上答應萱兒走了，勞煩你們送我出宮吧。”

　十三公主和芷兒的聲音一起答應:“好——”

　肇駒無比失落，他忽然一跺腳，一掌狠狠拍在自己臉上。

　花園已空，隻留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