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裡之外,炭河邊的高坡,大京國的一頂帳篷中。
兩條人影久久相擁。
這是肇駒和十三公主。
十三公主明天就要和野樂長奴去阿拉湖找她父汗,萬焱阿獅蘭讓他們今天最後一次道別。
“我,我不要走,我不要和駙馬哥哥分開,我怕一分開,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肇駒道:“我們不會分開的,你留下來反而更危險,萬焱阿獅蘭不一定會殺我,但可能會對你下手!”他這麽一說,十三公主倒是不好說要死也死在一起。
“我真的要跟長奴叔叔走嗎?”
“不錯,這是一個機會,你不是說帶我去科布多嗎?”
“是啊,我要帶你去在那裡,我們隱居起來,生好多好多孩子!”
十三公主兩眼放出光芒。
“那你還不抓緊時間,我們要去科布多哪個地方,你畫張地圖畫給我,你帶著野樂長奴繞個道,想辦法甩了他逃走!”
“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會來來我?”
肇駒舉起右手。
“我發誓,隻要我肇駒能脫身,一定去找你!”
“快給我紙筆,我馬上給你畫!”
肇駒隨身攜帶的東西,就是紙和筆,他立刻取出來。
十三公主剛畫完草圖,剛給肇駒草草解釋了一遍,帳篷外就傳來野樂長奴的聲音。
“道別道完沒有,道完了馬上出來,不然我進來抓人了!”
肇駒恨恨道:“公主殿下馬上出來!”
十三公主已經哭成淚人。
這是一個漫漫長夜。
黑暗無邊無際。
大風城裡。
h兒覺得身上一會滾燙、一會冰冷,她做了一個夢,這個夢很廣闊,她一會在大草原上奔馳,一會又在天上飛,她追逐一個影子,也被一個影子追逐,但當她轉身時,身後那影子便離自己而去,一個也抓不住。
但是,h兒又感覺有人牽住自己的手,在耳邊喊她,可是這聲音十分模糊,那人用盡了力氣怎麽也喊不醒自己。
這到底是夢還是現實,h兒不知道。
大年初十。
申時。
春暖閣。
閣中書案上一堆文書,玄靈穿一身孝服背負雙手站在窗口,他雙眉緊皺,一臉憤憤之色,在他腳下是一本撕爛的奏折。
門外傳來敲門聲,玄靈叫了一聲進來。
黃吉恩推門而入。
“皇上,林大人他們來了。”
“哦,快請他們進來!”
玄靈收斂起情緒,面色略緩。
殿門一開,林誠勇、東平親王和歐陽牧走了進來。
林誠勇頭上包著紗布,手上吊著繃帶,走路一瘸一拐,他進來就要跪拜玄靈。
玄靈忙上前扶住林誠勇。
“林大人不必多禮,這兩天您辛苦了!”
歐陽牧和東平親王參拜行禮,玄靈又扶起歐陽牧卻不去理會東平親王,東平親王有些尷尬,知道皇上還在生自己氣,不由低著頭站在一邊。
林誠勇抱拳道:“為陛下效力,臣萬死不辭。”
玄靈點點頭,板起臉問:“那兩個小畜生拿到沒有?”
林誠勇道:“敬王下落不明,有人說魯王帶了兩個隨從跑回瀘州了。”
玄靈啪地一拍桌子。
“這兩個孽畜,居然敢跑,看朕抓回來怎麽處置!”
林誠勇三人嚇了一跳。
歐陽牧忙道:“陛下請息雷霆之怒,魯王和敬王畢竟是您的骨血,抓回來先要問清罪責,萬萬不可殺之!”
玄靈冷哼一聲,目光冷冽。
“朕不殺他們,他們卻要奪父皇的命,歐陽牧,你領欽差之職,帶皇城司的人去一趟瀘州,將那小子拿回來,他若敢反抗,你用尚方寶劍對他!”
玄靈這話,已經下了誅殺令,肇旭如果不認罪,歐陽牧可用尚方寶劍殺之。
林誠勇和東平親王都是心中一凜,看來這次肇旭和肇弋真的惹毛皇上。
歐陽牧遲疑了一下,他要是去當欽差,那朝中的大權一定會落到林誠勇手上,歐陽牧對林誠勇還是有些芥蒂,畢竟朝中的三座大山倒了兩座,只剩林誠勇必然大權獨攬。
林誠勇猜出歐陽牧的心思,他淡淡一笑。
“陛下,這件事不用歐陽大人親自出馬,有一人可堪大用,陛下怎麽忘了?”
“哦,是誰?”
“右位宣正大夫,牛世光牛大人。”
玄靈一拍大腿。
“不錯,牛大人這次立下大功,他辦事雷厲風行可堪大用,那欽差之職就交到他身上!”
歐陽牧三人一起躬身應道:“是――”
玄靈沉吟了一下,道:“這次大風城的叛亂,趙家的趙華文乃是首犯,按律該如何處置?”
東平親王躬身道:“按律當凌遲處死,其族該滅,但趙華文已死,其弟趙華武知情不報,且參與其中,須當連坐!”
玄靈眼中凶光一閃,他看向歐陽牧和林誠勇。
“趙華武與其兄同罪,趙家該滅全族!”
歐陽牧作揖道:“陛下聖明,趙家犯了謀逆之罪,理當如此重罰!”
林誠勇覺得滅族太過殘忍,但歐陽牧嫉惡如仇發聲讚成,他也無法為趙家其他人開罪,他開口道:“臣也讚同歐陽大人的意見,不過茲事體大,一定要朝議一下,聽聽大臣們的意見。”
玄靈點點頭,又問:“蘇大胡子回來沒有?”
蘇大胡子就是蘇笙,他原是禮部尚書、龍圖閣大學士,這人恃才傲物,之前妄議朝政,又寫詩暗諷玄靈,被玄靈一怒之下貶到偏遠之地,他還是青樓才女史詩琴的老師。
歐陽牧連忙抱拳。
“聖旨已下,蘇大人接到聖旨後就會馬上返京。”
玄靈拿起案上一本折子丟在地上,怒道:“再發一道旨意,讓他不必回京了,他給朕寫了一篇《論守戰策》,說什麽屯聚之兵只會欺負百姓,不能打仗,應該使平民皆習於兵,這樣更能保家衛國,那就讓他去並州當團練使吧,朕倒要看看他怎麽練兵!”
林誠勇一驚。
“陛下,蘇大學士乃是文人,派他去當團練使不妥吧,而且並州乃是邊關要塞,如今並州隻有五百兵卒,應當火速增兵才是,豈可兒戲!”
玄靈一拂袖子。
“增兵乾嗎,照蘇大胡子的說法,屯兵就是欺負百姓,既然他能將百姓練成兵,就讓他去試好了!”
林誠勇忙躬身道:“陛下,並州一失,大京國可長驅直入,臣以為應當立刻給並州增兵五千,讓周、王、陳三位節度使協防,以加強防禦!”
玄靈沉吟道:“讓三位節度使協防可以, 但禁軍這個月來回調動兩次,剛安定下來軍心還不穩,朕的意思是讓蘇大胡子去頂兩個月,禁軍修整兩個月後,再調去並州,大京剛剛立國,草原上內憂外患,應該騰不出手進兵來犯!”
這話也有道理,畢竟這次大亂是禁軍造成,不調整好就出去守城,誰知道又會惹出什麽麻煩。
東平親王讚成道:“陛下所言極是,大京國佔據幽州以後,沒有對我大發過一兵一卒,連邊境的小股騷擾都沒有,足見其有誠意,而且他們的使團正在趕來大風城的路上,不出意外的話,三四天后就能到,我們現在給並州增兵,讓大京國的使團見了,如何說得過去?”
林誠勇雙手一攤。
“這有什麽說不過去,這是正常調防,我們不能並州隻留區區五百人馬吧?”
附:本書提到的《論守戰策》和蘇東坡的《教戰守策》沒關系,隻是參考,蘇大胡子隻是一個姓蘇的大胡子,跟蘇東坡也沒毛線關系,特此聲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