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鬱悶地快要哭出來了。

　　他深更半夜過來，本就是冒了極大的風險，結果還吃了半個小時閉門羹。

　　要知道，今天出了這種大的事情，稍微聰明一點的人已經嗅到了形勢的不對勁。

　　得知周正前來，肯定是迫不及待地把他迎進去。

　　結果韓越倒好，讓自己在外面活生生吃了半個小時冷風。

　　周正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就在周正快要按捺不住，轉身離開之際，韓越總算是讓桑竹給他開了門。

　　周正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等著韓越找借口來跟自己賠罪。

　　結果人進了門，才看見韓越和顧知歡兩個人一左一右地坐在餐桌旁邊，桌上一片狼藉，顯然是剛剛酒足飯飽。

　　周正眯起了眼:“韓司令和顧將軍方才在吃飯?”

　　“嗯。”韓越淡淡地點頭。

　　“我在外面吹了半個小時冷風。”周正沉聲道。

　　“抱歉。”顧知歡徑直開口。

　　周正:“……”

　　這也太沒有誠意了吧。

　　他輕咳一聲，正欲說話。

　　顧知歡淡定地繼續道:“我們沒有準備你的晚飯。與其你進來看著我們吃，還不如在外面散散心。”

　　“！！！”

　　周正嘴角一動。

　　他就不該把這兩個人想得太好。

　　顧知歡吃著飯後甜點，狀似無意地問道:“你這麽晚不睡覺，跑來找韓越做什麽?該不會想趁著我不在的時候，跟他密會吧。”

　　周正老臉漲紅:“我……我只是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情，夜不能寐。”

　　“陳全都睡得好好的，你怎麽反倒是睡不著了。”顧知歡輕笑:“難道是因為陳全活下來了?”

　　“顧將軍。”周正臉色一變:“話可不能亂說。”

　　顧知歡聳聳肩，戳了戳韓越，示意自己要吃顆葡萄。

　　韓越伸出手慢條斯理地幫他剝著葡萄皮。

　　周正像是一個局外人。

　　就這麽盯著兩人看了幾分鍾，周正有些站不住了。

　　畢竟他過來可不是為了看顧知歡和韓越在自己面前秀恩愛的。

　　好在當了這麽久的秘書長，周正別的東西或許沒有學到精髓，但在臉皮的厚度上，絕對是獨樹一幟。

　　他乾脆拉了一張椅子，在韓越對面坐了下來。

　　“小越啊。”周正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

　　韓越握著葡萄的手一緊，葡萄從他的食指和大拇指中間滑了出去，剛好彈在了周正額頭上。

　　周正疼得眉頭一皺。

　　顧知歡忍著笑意，又遞給了韓越一顆葡萄。

　　周正揉著自己被砸紅的額頭開口道:“這些年，你長大了不少。”

　　顧知歡琢磨著這句話怎麽跟陳全當初見了她說的一模一樣。

　　也不知是誰抄襲了誰。

　　韓越連動作都沒有停一下，似乎全部的注意力都已經放在了手中的葡萄上面。

　　周正不動聲色地換了一個姿勢，絮絮叨叨地從小時候的事情扯了起來。

　　韓越心情好的事情才會應一下。

　　周正居然也能說得下去。

　　他就不信，這兩個十多歲的孩子，能比自己還有耐心。

　　周正雜七雜八地扯了快一個小時的閑話，韓越終於是放下了手中的葡萄，拿起顧知歡遞給自己的絲巾慢吞吞地擦手。

　　“周叔叔。”韓越薄唇輕啟，聲音裡面帶著少年郎特有的清爽。

　　周正微微一笑，臉上的表情簡直無懈可擊:“怎麽了?”

　　到底是個孩子，才一個小時就憋不住了。

　　果然先前把自己攔在門外半個小時，都只是小孩子心性而已。

　　周正有把握自己接下來可以把韓越和顧知歡兩個人玩弄於鼓掌之間。

　　韓越皺眉望著他，在周正灼灼的注視下，不耐煩地道:“你還不回去嗎?”

　　“……”周正的笑容僵住了:“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談。”

　　“我要睡了。”韓越道。

　　“……這才十點。”

　　“周叔叔。”顧知歡也在一旁開口道:“你一定沒有性生活吧。”

　　周正一口老血差點哢在了喉嚨裡面。

　　你們只是個孩子啊！

　　都說的什麽鬼話！

　　韓越的逐客令下得如此直白，周正饒是臉皮再厚，也有些坐不住了。

　　難不成他接下來說“我覺得你們還小不要做這種事情”，還是說“哇聽上去就很刺激我可以留下來觀摩嗎”……

　　韓越在周正一陣青，一陣白的臉色下，淡淡地道:“十分鍾。”

　　“嗯?”

　　“你還有十分鍾。”韓越平靜地道。

　　周正出奇地聽出了韓越的言外之意。

　　他緩緩坐直了身子，第一次用成年人的目光打量著韓越。

　　韓越完全沒有把他的目光放在心上。

　　片刻。

　　周正長出了一口氣，說不出是苦笑還是怎麽，扯了扯嘴角:“你當真是長大了。”

　　韓越沒有接話。

　　周正無奈地放下自己揉著額頭的手。

　　周正曾經和韓越父親十分要好，韓越父親去世之前，曾私下找過他一次，大意是察覺到了陳全要對他自己動手了，希望周正能夠幫忙照看韓越。

　　再之後，韓越父母去世。

　　韓越一個人留在詭譎複雜的沃頓星。

　　周正保了他一命， 但沒有再過多把心思放在韓越心上了。

　　因為，陳全很快將韓越捧在了風口浪尖，周正哪怕猜到陳全的心思，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忤逆他。

　　周正神色複雜地望著韓越:“這些年……我很抱歉。”

　　他終究是有負老友所托。

　　韓越淡淡地道:“你只是對我父親問心有愧而已。”

　　韓越父親如同壓垮周正的最後一根稻草，他脫了外套，深吸一口氣:“我來，是想同你說說今天的事情。”

　　韓越側耳傾聽。

　　“你有沒有感覺到，今天的事情有些不同尋常。”周正道。

　　韓越和顧知歡齊齊搖

頭，表情要多無辜，就多無辜。

　　周正無法，他算是摸透了這兩人的心思，也省去了彎彎繞繞，壓低了聲音，徑直說道:“我懷疑今天的幕後主使另有他人。”

　　顧知歡“驚訝”地捂住嘴:“不是江雲鶴嗎?”

　　周正沉默片刻:“演得有點誇張了。”

　　顧知歡調整了一下表情，從善如流地改了台詞:“哦?周叔叔覺得是誰呢?”

　　周正在兩人的注視下，緩緩吐出兩個字來:“陳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