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城，小雪。

　當枕邊的電話不知疲倦地第十三次發出嘹亮的《義勇軍進行曲》之後，一隻修長而好看的手終於是從被子裡面伸了出來，摸索著拿過電話，乾脆利落地關掉。

　沒一會兒，客廳的座機又響了起來。

　“……操。”顧知歡低罵一聲，終於是從床上翻身下來，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穿過臥室，眯眼走到沙發邊，側身一躺，懶洋洋地接起了客廳的電話:“柚子?”

　“知知！大事不好了！你昨晚是不是殺人了！”柚子驚慌失措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顧知歡沉默片刻:“我覺得我比較像遵紀守法的好人。”

　“我是說遊戲！大荒！你是不是在長安城外殺了二十多個人?”柚子說。

　“是啊。”顧知歡回道。

　柚子被她的坦誠給驚呆了。

　他本來以為顧知歡會掙扎一下，否認一下的。

　柚子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他們把你掛論壇上面了，你自己去看看吧……”

　顧知歡不由蹙眉。

　她把話筒擱在桌上，回房將手機拿了出來，翻到了大荒論壇。

　《大荒》是國內首款以山海經為創作背景的大型古風玄幻網遊。

　至今已經成立了十個年頭。

　隨著遊戲的逐步發展和完善，《大荒》已經舉行了諸多城市爭霸賽、甲級聯賽和職業聯賽。

　顧知歡所在的璀璨戰隊便是《大荒》曾經的王牌戰隊。

　三年前，璀璨戰隊隊長陳禾帶領一群新人通過城市爭霸賽一路打到職業聯賽冠軍，退役過後，陳禾留在隊裡做了教練。

　她的未婚夫魏渡則成為了璀璨的老板。

　柚子曾經也是璀璨戰隊的隊員，現在在璀璨當領隊。

　顧知歡是這支戰隊現役的隊長。

　和所有網遊相同，大荒為了促進職業選手與玩家之間的關系，每年休賽期的時候，這些職業選手都會現身在遊戲中。

　顧知歡不喜歡被人圍觀的感覺，因此，她建了個小號遊蕩，並且靠著人民幣的力量，飛快躥到了裝備排行榜前十。

　只是人民幣容易遭人嫉妒。

　顧知歡的小號“一晌貪歡”昨晚在長安城掛機，被人無緣無故地殺死了。

　顧知歡回來之後，直接找到了那幾個人，把他們輪了一遍。

　當然，在輪與被輪中間，各種罵人的髒話難免出現。

　顧知歡沒想到的是這群人居然把自己掛在了論壇上。

　最讓顧知歡無語的是，這群人竟然把她人肉了出來，順便把她罵人的髒字加大加粗地P到了她的照片上。

　“……”

　“看完了嗎?”柚子小心翼翼地道。

　顧知歡放下手機:“花點錢把這條帖子刪了。”

　“恐怕已經晚了。”

　“嗯?”

　“陳禾……看見了。”

　顧知歡的髒話在肚子裡翻來覆去地，差點把自己被憋死。

　若說她在這個戰隊最不想得罪的人，一定是陳禾無疑。

　想當初，陳禾一個人拖著一支不被看好的隊伍，一路殺到職業聯賽中，並在第一年就拿下冠軍，這樣的戰績，足以讓她退役之後，依然被大荒所有玩家津津樂道。

　不過比起她的實力，最讓玩家難以忘懷的都是陳禾那一張氣死人不償命的嘴。

　每每提到陳禾的退役，不少職業選手都會表示惋惜。

　這種惋惜在鬧到陳禾面前，陳禾輕描淡寫地來一句要復出之後，徹底熄滅了。

　眾多職業選手紛紛改口。

　“退役挺好的。”

　“人死燈滅。”

　“大家別挖墳了。”

　“求放過。”

　……

　顧知歡盯著座機的電話線，蠢蠢欲動。

　不等她有所行動，座機和手機同時響起。

　顧知歡瞥了一眼手機上面的來電顯示，下意識地就去接座機的。

　陳禾懶洋洋的聲音從聽筒傳了過來:“手速挺快的。”

　“……”顧知歡謹慎地沒有說話。

　陳禾壓根不吃她這一套，自顧自地就說了下去:“不過比起你昨天殺人和噴人的手速，還是差了一些，看來是沒有激情了。”

　“陳隊。”顧知歡揉了揉眉心，覺得這件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論壇看過了嗎?”陳禾問。

　“看了。”顧知歡回道。

　“有何感想?”

　顧知歡苦笑一聲。

　論壇上面的帖子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全部刪了，只剩下她罵人的時候那些一秒五噴的戰績。

　雖然不乏顧知歡自己以及璀璨的粉絲幫她洗白，可終究是擋不住那些刺眼的髒字。

　官方對職業選手的行為規范本就更嚴格。

　從前有位叫言歡的職業選手所有的工資和獎金，全拿出去繳自己罵人的罰款了。

　換了之前，顧知歡可能還沒有那麽衝動。

　但她到這個世界一年了，依然沒有找到韓越的影子，這讓她有些焦慮了。

　現在冷靜下來一看，昨晚那些行為確實有些衝動。

　她應該把這幾個人打得更慘一點的。

　顧知歡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讓自己冷靜下來:“我覺得罵得挺有創意的。”

　“骨灰拌飯，墳頭蹦迪這種詞，確實不多見。”陳禾肯定道。

　顧知歡:“……”

　“如果你這種創意能用在比賽上，可能今年的全明星選手就是你了。”陳禾說。

　“……”

　“帖子我會找人處理，支出從你帳上扣。”陳禾慢吞吞地道。

　“應該的。”顧知歡很淡定。

　能用錢處理的事情都不算大事。

　她這一年存了不少錢，加之自己暗中偷了幾筆資金，現在的存款可以說能保障自己好幾輩子衣食無憂了。

　頓了頓， 顧知歡謹慎地問道:“有罰款嗎?”

　“罰款倒是次要的。”陳禾說道。

　顧知歡的心懸了起來。

　陳禾又道:“這個號不能再上了。”

　“不行。”顧知歡本能地反駁道。

　她還指望著自己今天上去把那幾個搞事的家夥殺得屁滾尿流，以泄心頭之恨呢。

　陳禾的表情變得高深莫測起來:“哦?”

　通常她這樣的語氣後面都沒有什麽好事。

　顧知歡心中拉起了警鈴:“當然是不會上了。”

　大不了她去買個新號，充了錢一樣暴打這群小兔崽子。

　陳禾語氣稍緩:“這件事倒也不全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