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灘上人頭攢動,他分不出哪一個是他要帶走的命旅者。於是他伸出手,指尖多了一個精美絕倫的青銅指尖陀螺,食指輕輕一撥,陀螺飛速轉動起來,指間發出一圈幽藍色的光圈,不一會兒光圈裡便翩翩飛出一隻絢麗的鳳蝶,左翼美人,右翼骷髏。
鳳蝶迎著夕陽,穿過人群,落在一頭雪白的青絲上,那是一個已到遲暮之年的女人,卻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靠在沙灘椅上,懷中還抱著一張婚紗照,照片上是一對年過半百的新人,兩人面對鏡頭笑出滿臉的皺紋。
老人發現了黎白的身影,便站起來向他表達自己由衷的謝意:“沒有到這一刻的時候,一直都很害怕,現在才發現只要你溫柔的對待了自己的一生,死亡也並沒有那麽恐怖,來得時候毫無準備,至少走的時候可以安排好一切……日落西山並不可怕,這夕陽下的普吉島多美啊。我們當年就在這裡度的蜜月,現在要離開了,就想回來看最後一眼,這是我們幸福伊始的地方,我怕到了那邊,老頭子會問我。謝謝你……謝謝你幫我實現最後的心願。”
“不用謝我,你這輩子不是總跟別人說‘好人一定有好報’嗎?這就是你的福報。”
老人張開自己的掌心,黎白看見她掌心的紅痣,並不是自己要找的那顆。
“我這顆痣肯定不是你要找的,我跟老頭子從小就是同學,那個時候他雖然頑皮但是臉皮很薄,偷偷喜歡我卻不敢跟我表眀,總是故意跟我過不去,老是欺負我,這顆痣就是那會兒他用班主任批改作業的鋼筆尖扎出來的。”老人回想起幾十年前的往事,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他離開你以後,你沒有再遇到過心動的人嗎?”黎白忽然想起了夜笙歌的話。
老人笑著搖搖頭,對黎白說道:“我們這一代人,東西壞了都會縫縫補補接著用,何況是人呢?他雖然走了,可是一直都活在我心裡,每每想起過去的往事依舊會為他心動。”
“我有個朋友,他跟我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不可取代的舊愛,只有堅貞不渝的新歡。”黎白將夜笙歌的話轉述給面前的老人聽。
老人聽完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耐心地回答道:“我每個禮拜都會買一束鮮花,這就好像喜歡的感覺,它有保質期。可是愛情是一個顆種子,一旦它生根發芽就會慢慢生長,一直長成茂密的參天大樹,如果你把它連根拔起,再換上新的,愛情也就死了。你一定是相信愛情的,否則你不會一直在找她。”
黎白點點頭。
老人握著黎白的手,認真地告訴他:“你看,這張婚紗照是我們重逢以後補拍的,我跟他失散了二十年,若不是他一直堅持找到我,我一定會帶著思念孤苦伶仃地過完此生。所以,你一定也要找到她,千萬不要放棄,相信我,她一定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