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白色風衣的男子端坐在畫前閉目養神,流光傾瀉在他英俊無儔的臉龐上,碰觸的瞬間,每一束刺眼的光線都變得溫柔起來,小心翼翼在地上雕琢一副動人心弦的剪影。
突然男子眉心緊蹙,接著便從睡夢中驚醒過來,掌心傳來一陣刺痛,當他張開手掌,掌心竟長出一顆鮮紅的朱砂痣。見此情景,男子深邃的眼眸中湧起一片驚濤,他抬起頭,驚訝地看著畫上的女子,一個低沉的嗓音顫抖而出:“青玨,真的是你嗎?”
他聲音在空氣裡靜寂成霜,鴉雀無聲的夜晚仍然沒有一絲回應。
男子久久地站立在畫前,隔著一層稀薄的空氣撫摸著女子模糊的眉眼,直到他眼中的波瀾漸漸凝結成淚光。掌心的朱砂痣不知不覺與豔麗的紅裙融為一體,幻化成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張牙舞爪的火舌無情地吞噬他的記憶,他那張英俊的臉因為痛苦變得扭曲,他似乎在用全身的力氣守護腦海裡僅存的畫面。
火勢越來越洶湧,勢如破竹般攻破他的記憶之城。
開元八年,小滿剛剛過去幾日便迎來了七夕,那一日是他心中永遠的痛,即便用漫長的一生來包扎,永不結痂的傷口依舊會不時滲出新鮮的血液。
節日的長安城,家家戶戶都忙著曬衣曬書,少女們則精心準備,期待夜幕降臨後向織女乞巧,適婚年齡的女子則憧憬牛郎星的出現,以便向其祈求早日遇見一位牛郎般的如意郎君。
此時長安郊外的一處桃林裡,一個白衣男子騎著一匹白馬拚命地趕路,男子身上的白衣已經破爛不堪,而他座下的白馬已經筋疲力盡了,巍峨的長安城門近在眼前。
男子虛弱不堪,連眼皮都抬不起來,似乎隨時都會墜下馬背,卻用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揮動皮鞭:“駕……白馬兄,求求你再堅持片刻。”
京城正西的金光門,各地商旅就是由此如潮水般湧入舉世聞名的長安西市。當日晷的影子慢慢移到酉時,長安城也將迎來白日裡最後的喧囂。
“快看……仙女散花啊!”群賢坊人群中響起一聲驚呼,眾人聞聲望去,只見紛紛揚揚的絹花在嫣紅的夕陽裡如同五色雲霞般繽紛炫目,美不勝收。此乃渡河吉慶花,用彩絹剪製,以陽起石染色,待到七夕佳節揚入天空籍以乞巧。尋常百姓不識此花的來歷,紛紛下跪祈願。
一名女童發現不遠處的金光門重樓上站著一個人影,她拉了拉母親的衣襟:“阿母,那是仙女嗎?”
百姓們朝金光門重樓上望去,當中一個衙役打扮的人仔細揉了揉眼睛,大驚失色道:“是青玨郡主!”
樓頂的風很大,青玨郡主面西眺望,消瘦的背影透露出一股不顧一切的倔強。城下那條寬闊的驛道筆直向西延伸,臨近城門關閉,道上只剩三三兩兩的行人,卻在青玨郡主的眼中幻化成嚴重的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