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麽時候到的?”兩人上了公交車,李冰清找了最後一排的窗邊位置,坐了下來,Eric跟著在旁邊坐下。
“剛到。”Eric回答,捧著個笑臉。天真,爛漫。
李冰清雙手夾在兩腿之間,毫無目的地搓著手。陽光穿過香樟樹,一片片地落在她的臉上。她心想,如果Eric是在長沙讀書,該有多好呀!可是,人生沒有如果。如果有如果,那她還能遇到Eric嗎?
一整天,李冰清帶著Eric逛了南門口、五一路步行街、解放西路、嶽麓山和橘子洲頭,拍了很多很多合影的照片。夕陽落下,月亮從西邊爬了上來。兩人才從橘子洲頭坐公交車,到辣得叫湘菜館吃飯。
吳巧花準備了一大桌湘菜,有辣椒炒肉、口味蝦、口味蟹、風吹蘿卜炒臘肉、擂辣椒皮蛋、永州血鴨、東安雞和剁椒魚頭。李冰清邀了好朋友李白慕和熊小鴿一起過來吃飯,聽說Eric來了,還在養傷的胡明月也從樓上下來了。胡明月身體還在恢復期,不宜吃太辛辣的食物,吳巧花貼心地為兒子準備了一道冰糖雪梨肉丸湯。
一桌人,聊著往事和近況,開開心心地把一桌菜吃了個精光,還喝了不少的酒。餐桌上,唯獨李白慕沒有喝酒。有傷在身的胡明月,興致來了,偷偷摸摸喝了幾杯啤酒。
“李白慕,你不喝酒呀?”Eric喝紅了臉,好奇地問李白慕。
“嗯,不喝。”李白慕端起一杯綠茶,抿了一口。
“你不喝酒,是不是不給我面子哦?你又不是女生,別告訴我你大姨媽來了,不能喝酒哦。”Eric繼續問。李冰清不悅地瞪了他一眼。
“不是啦。我滴酒不沾。”李白慕笑著解釋。
“白白從來都不喝酒。他是乖乖孩子。你就別為難他了。來,我陪你喝酒!我喝光!你隨意!”熊小鴿端起酒杯,跟Eric碰杯。每個人的杯子裡裝滿了啤酒,兩人默契地舉杯,一飲而盡。
“我也喝光了哦!”Eric將酒杯翻轉,滴酒未漏。
“你少喝點吧!”李冰清勸Eric。李冰清也喝了酒。不過,一晚上也隻喝了一杯。Eric和熊小鴿分別喝了五瓶啤酒。雖然沒醉,但是臉上通紅,肚子漲得鼓鼓的。
“Eric,你晚上睡哪裡?”胡明月問。
“上我家睡吧。”李白慕主動說,他想拉近跟Eric的關系。
“謝謝你,百慕。”李冰清也正在愁這個問題。她用感謝的眼神望了李白慕一眼。
飯後,李冰清突然讓所有人回避一下,說有話想跟Eric單獨聊。胡明月喝了點酒,身體不適,上樓回了家休息,熊小鴿提前離開,回了宿舍。李白慕走出了湘菜館,坐在門口的竹椅上乘涼,等著Eric,一會帶他回自己家休息。
此時,時間已近十點,餐廳裡沒有了客人,大廳裡隻坐了李冰清和Eric,吳巧花一看有狀況,趕緊也躲到了後廚去收拾衛生。
“冰清,你有話對我說?”Eric有點微醺,臉上掛著微笑,眼神迷離。他覺得,這樣看李冰清更美了。
“Eric,我們分手吧。”李冰清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低著頭。她不敢看Eric的眼神。
“嗯?你說什麽?”Eric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身體前傾,臉向李冰清靠近。李冰清能聽到Eric重重的呼吸聲,能聞到Eric身上濃濃的酒味。
“我說,我們分手吧!”李冰清這會,
抬起了頭,堅定地說出了這句話。 Eric愣住了,他怎了眨眼睛,有些手足無措。
他緩緩的縮了回去,Eric縮了回去,屁股重重地落在了木椅子上。酒立刻醒了,意識清醒了很多。他看著李冰清堅定的表情,確定這不是女朋友在跟自己開玩笑。可是,兩人今天一整天遊山玩水,那麽甜蜜,那麽幸福。歷歷在目呀!怎麽到了晚上就分手了?
“為什麽?我們不是一直好好的嗎?”良久,Eric問道。
李冰清不語。
“是我做錯了什麽嗎?”Eric低聲問道,似乎在壓抑自己的情緒。
“我們離的太遠了。”李冰清回答。
“遠?如果遠是錯,為什麽要開始?為什麽要等到快一年後才提遠?”Eric忍不住了,他大吼。他從很久前就開始籌劃這次旅行。可好不容易到了這裡,得到的卻是這樣一個結局?
“是我的錯!是我受不了這種生活!明明兩個人是喜歡的,卻每天只能抱著手機!我向往的是兩人朝朝暮暮一起生活,是想牽手就牽手,想擁抱就擁抱,想接吻就接吻的日子,而不是每天都只能在電話中聊天的生活!”李冰清也吼了起來,她覺得心裡很痛。她一直不是一個會情緒失控的女孩,但是今天,李冰清控制不住了,她失聲痛哭,眼淚不聽話地流了下來。
其實,這一年多來,她不止一次想要去觸碰電話那頭的戀人,可能摸到的只有冰冷的屏幕,在多少個節日中,她想要撲進戀人的懷抱,可只能聽到戀人在耳畔的私語,卻看到戀人的臉龐。這對她來說,本就是一種折磨。
一想到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三年。李冰清退卻了。她也曾看過一些情感語句,說什麽熬過了異地戀就是一輩子。那時候她還滿懷希冀,可自己真的談了異地戀的那一刻,她發現,自己真的熬不住。
看到女朋友哭了出來。Eric軟了下來。他沉默不語,也流下了眼淚。
“好聚好散吧。希望我們還能是朋友。”李冰清一邊哭,一邊說。任憑眼淚打濕自己的臉,模糊自己的視線。
“如果都分手了,何必還強求做朋友?”Eric歎口氣。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分手了,那就朋友都不是了。從此就是熟悉的陌生人了。他想用這句話做最後的挽留。
這會輪到李冰清沉默不語。
看著沉默不語的李冰清,Eric知道,這個的決定恐怕不是李冰清臨時起意,而是在腦海中推演了無數次的結局。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起身,重重地推了椅子一把。頭也不回地出了餐廳。
李白慕看到Eric出來, 立刻起身跟了上去。他正想開玩笑問問兩人剛說了啥悄悄話,突然看到了Eric臉上的眼淚。似乎明白了什麽。李白慕趕緊攔了一輛的士,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拽著Eric上了的士,往自己家的方向開。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一句話。
到了家樓下,Eric在那棵桂花樹下停住了腳步。
“Eric,你怎麽了?你們吵架了?”李白慕低聲問。
“如果還能吵架,那該多好。”Eric又哭了起來。眼淚嘩啦嘩啦地往下流。人人都說,初戀刻骨銘心。Eric從不相信,此刻,他信了。
“沒吵架你哭啥呀!咳!”李白慕舒了一口氣。
“我們分手了。”說完,eric哭得更厲害了。
“啊!”李白慕大吃一驚。女人心海底針呐!不是昨天剛收了玫瑰花嗎?不是今天男朋友就意外地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嗎?這麽多驚喜,高興還來不及。居然還有空提分手。自己想談戀愛,想被人寵,都沒有機會!李冰清,你暴遣天物!太過分了!李白慕心想。
雖然長得五大三粗,經常鍛煉身體,偶爾還會騎著自行車輕松環島旅行。但是,此刻,Eric脆弱地像個小孩,哭到差點背過氣。李白慕心疼不已,他走上前去,張開手臂,緊緊地抱住Eric,雙手輕輕地拍著Eric的後背,像在安撫一個丟了糖果的稚嫩的孩子,任由Eric的眼淚流在自己的肩膀上。
讓眼淚盡情地流吧。或許,流幹了眼淚,傷痕就會慢慢地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