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血濺金鑾殿第七十三章碧丹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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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園本就是皇家園林,考慮到了皇帝前來避暑時不可避免要召開大朝會,修造時就特意選了個開闊之處建了碧丹殿。這是清水園裡最宏大華美的宮殿,專為大朝會所用。
此時離大朝會尚有一刻鍾,清平公主不安地在偏殿後面的廂房裡走來走去,一副焦慮難忍的模樣。她的傷勢頗重,雖然靜心修養了數日,但是內傷的痊愈不是一日之功— 。此時,她‘精’神很是亢奮,眉目間卻仍有病態。
皇帝瞧著眼‘花’,剛剛才服了長‘春’丸,被她轉來轉去的鬧得頭暈。他理解清平的失態與迫切,笑道:“瑾兒,別轉了!你不用著急,趙婠是個乖覺孩子,既然複了官職,她又沒遞奏折請假,今天大朝會必然來的。”
清平公主站住腳,郝然道:“哥哥,你處理國事很辛苦,我不該擾了你休息,真是對不住。”大朝會卯正開始,她寅時正就從公主府跑來了。皇帝那時還在睡覺,卻不得不提早起‘床’,安撫惶惶急切的妹妹。
皇帝搖了搖頭,道:“一家人說的什麽兩家話!你不來擾我,卻去擾誰?”不過,他到底感覺疲乏,‘揉’著眉心說道,“你乃京衛營主將,她是機關營主將,如今鎮東鎮北二軍主將都不在京中,宜王弟殿上有座,你與她便是諸武將之首,待會兒上殿位列前排。只是以你的身份,也應在殿上有座才是。”
“不用不用!”清平公主忙忙道,“我不坐。”
皇帝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不過你傷重初愈,大朝會向來要開好幾個時辰,還是有個座位能歇著對身體好。”見清平公主又要拒絕,皇帝趕緊道,“到時候朕也給她賜個座位,讓你母‘女’二人親親熱熱地坐在一塊兒。”
清平公主心道,孩子有個座位也省得站著累得慌。她不再推卻,點頭笑道:“殿上賜座可是莫大的恩寵,我替婠兒謝過哥哥。”
皇帝猶豫了片刻,又問道:“你去見過了吳真人?”
清平公主坐下,喝了口茶,臉‘色’有些黯淡,道:“師父確實對我生了疑心,不過也沒多說什麽。”她關切地問皇帝,“哥哥,你吃了長‘春’丸以後,可感覺到了什麽不妥?”
皇帝緊張起來,以為清平公主知道些什麽,不答反問道:“怎麽?服此‘藥’丸會有不妥之處?我就是覺著有些頭昏,但是過得片刻就自解,腦子也會覺著更清醒。”
“頭昏?”清平公主沉‘吟’道,“靳師叔也曾說過,此丸‘藥’力濃鬱,初始服用的確會有些不適之處。他老人家與我師父也都吃了的,似乎有些頭昏‘胸’悶之症。不過,他們的症狀維持的時間都不長,從秦山來恆京個把月,師父就隻不舒服了五六日。”
皇帝笑道:“吳真人乃武道大宗師,我怎麽能和他比?每一顆長‘春’丸我都讓人仔細查驗過了的,的確都是用上好的溫補‘藥’材煉就。服用之後,就算不能當真延年益壽,對溫養身體髒腑也有很好功效,權當補‘藥’吃了。”
清平公主猶豫片刻道:“哥哥,是‘藥’三分毒。我也曾聽靳師叔說過,就算拿天下最好的溫補‘藥’材煉製出的丸‘藥’,也天生帶了一股丹毒。這長‘春’丸的來歷又如此虛渺……”
皇帝擺擺手,說道:“你太多心了。你很清楚吳真人與我嬴氏的淵源,如今天下人都知道他向我進獻了長‘春’丸,我若有個三長兩短,秦山派還要不要?至於長‘春’丸的來歷,你盡可放心。那丹方其實咱們內庫裡也有一份,只是一直缺少九品妖獸的內丹,這才從未曾煉出過成品。給我驗丹的人是一位同時‘精’通醫‘藥’與丹道的大家,在世上雖名聲不顯,其造詣絕不在靳真人和從‘藥’王之下。你放心就是!”
清平公主見皇帝如此執拗,暗歎一聲,不再多話。長‘春’丸據說能延壽二十載,她是不大相信的,可惜要想證明其效用沒有什麽好法子,唯有靠時間來檢驗。
不一時,掌璽太監洪公公低眉順眼地進來,對皇帝稟道:“陛下,護國公到了,已往碧丹殿而來。”
清平公主手一抖,茶碗傾倒,幸虧她手腳靈便躲得快,這才沒被水打濕了衣裳。皇帝見她的臉‘色’倏地變白,安撫道:“別慌別慌,跟著哥哥來。”
清平公主咬咬牙,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只是有點緊張,哥哥不用擔心。”
洪公公偷著覷了一眼,心裡怎舌,公主殿下,您那手都抖成‘雞’爪瘋了,還只是有點緊張?據說護國公是清平公主失散了十九年的‘女’兒,看情景此事有九成為真。
皇帝又安慰了清平公主幾句,這才往正殿而去。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住了腳,身體猛地繃直。
清平公主心中惴惴、魂不守舍,埋頭在心裡尋思,等會兒要不要先與她打招呼,打招呼又說些什麽。不妨皇帝突然站住腳,她差點直直撞上去。
皇帝的臉‘色’很平靜,清平公主卻從他深沉的眼神中看到了幾絲不豫之‘色’。是誰惹惱了他?順著皇帝的目光望去,清平公主心裡咯噔一聲作響。
此時,兄妹二人站在偏殿通往正殿的室內長廊中,正面可見碧丹殿內狀況,隔著窗戶又能看著殿外景象。
此時,眼看就快到大朝會召開的時間,碧丹殿裡卻隻站著區區二十幾位臣子,絕大多數人都還在殿外湖畔,圍著十數人。其實,大多數臣子並不能加入那十數人的團體中,只是站在那兒作洗耳恭聽狀,間或附合幾聲或者一同朗笑。
那十數人的團體,文官有孟閣老及三位六部堂官;武將以宜王、蘇偃為首,也聚攏了五六人;另外便是翌德親王嬴昭和他的幾位五品以上的王府屬官。被他們圍在當中的,卻是個笑眯眯的少‘女’,正是穿著國公紫袍的趙婠。
清平公主‘性’情冷僻,雖然掛著京衛營大將軍之職,卻很少上朝。她身份特殊,皇帝早就準了她可以不上朝議政,因而她對滿堂文武並不算熟悉。不過,她對什麽官階穿什麽顏‘色’的朝服還是了解的。於是,往那一大堆人細細瞧去,她大吃了一驚。
殿外的臣子中,文官從最低的五品禦史到最高的一品內閣大臣,每一個品級都有。武將除了京衛營,其余各軍亦有數名將領。就連向來與機關營最不對付的機關供奉院,也有兩位機關大匠正扯著趙婠問什麽。
清平公主數了數人頭,再使勁回想了一番能參加大朝會的朝臣數目,驚且悚然。瞟了一眼皇帝的臉‘色’,她心道,這孩子本事當真不小,竟然聚攏了如此之多的朝臣!
隱約聽見皇帝輕哼了一聲,清平公主張了張嘴,不好說什麽。她知道,身為一國之君,皇帝必然不會喜歡看見這一幕。而無論自己怎麽解釋,他也不會聽進耳朵裡。
清平公主輕歎息,目光落在與眾朝臣言笑晏晏的趙婠身上,越看越歡喜。要不是顧及皇帝的感受,她只怕會大聲地讚歎,婠兒的人緣還真好哇!比娘親可強多了!
武道強者的感知總是較旁人靈敏,清平公主見趙婠與人說著話,那目光卻遠遠地投向了自己所處偏殿窗戶的方向。她頓感心虛,飛快地掉轉頭去。可是不看這孩子,她又實在舍不得,咬牙給自己打氣,再度望過去卻是失望。趙婠已經與眾朝臣說說笑笑地邁入碧丹殿之內。
不一會兒,太監過來報告,所有大臣都到齊了。伴隨著“皇帝陛下上朝”的呼喊聲,皇帝舉步開走。清平公主緊走數步跟上,好玄踩著了朝服的下擺。
進入碧丹殿,皇帝徑自走向高高在上的龍椅。清平公主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因為所有大臣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只在宣布任京衛營主將才上過一次朝,眾臣猛然見她出現,自然感覺稀奇。有那消息靈通之人,那眼神就在她與趙婠之間瞟來瞟去。
清平公主向來目無余子,從不將別人的注視當作一回事,然而這天,如此之多的異樣眼光令她有如芒刺在背,稀裡糊塗地差點就跟著皇帝踏上了九重‘玉’階。
總算及時反應過來,清平公主暗罵自己沒用,微垂著頭匆匆走到武將首位站定。身旁人呼吸輕細綿長,她鼓起勇氣側頭看去,剛想說什麽,卻見宜王含笑看著自己。清平微張嘴,在武將堆裡睃巡,目光落在宜王、蘇偃這兩個身高馬大的男人身後,與趙婠的眼神碰個正著。
清平公主下意識又想躲,卻用莫大毅力控制住了自己,見趙婠客客氣氣地對自己點頭微笑,心中酸楚難忍。孩子看著自己的神情,與見著了一位陌生同僚沒什麽兩樣啊。
皇帝上殿之後,一直觀察著清平公主與趙婠的互動。見趙婠主動對清平報以雖不親熱卻也不冷淡的笑容,方才所見給他帶來的隱怒有了略微減弱。
掌璽太監洪公公極有眼‘色’,見皇帝臉‘色’已和,大聲宣布大朝會開始。眾臣給皇帝磕頭,山呼萬歲。立時,還直‘挺’‘挺’站著的幾個人特別顯眼。文臣當中是三位閣老,武將裡則是宜王、清平公主、趙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