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血濺金鑾殿第一百二十六章第一百間房
漫天星辰。.。趙婠茫茫然四顧。
她慢慢蹲下身子,緊緊地捂住腦袋。
她不明白,為何自己又看見了這一幕。
星辰觸手可及,又遙遙迢迢。趙婠的目光落在自己腳下,黑沉沉,明明她有腳踏實地之感,卻偏偏感覺身處無盡虛空之中。這種身無所依的感覺很不好。
數月前,有癡以己身慧心通神功助趙婠體悟識海奧茫嘀恚嘀恚嗟海嘈∷擔鄔ww.睿她看見的情景就是星辰聚合生滅融分之景。了一大師說,若不曾出現意外,未來她開辟出的識海就應是如此景像br/>
此時,趙婠還不時有被火燒灼之感,那是甄至訓的噬魂火余威不散。
回恆京的路上,她就是坐在馬上也默練慧心通神功。每到休息時刻,了一大師或者有癡也會為她念頌佛‘門’,助她一臂之力。
她雖然被批有慧根,但是有一個極大的不妥。她煞氣太重,與衝和慈悲的慧心通功法相背,因而她學得極為艱難。若非那日晚上,因定王府與鎮西國公府兩方騎兵‘交’戰,令她有所感悟,只怕她的進境更加緩慢。
不管怎麽說,全身心的投入總算是得到了回報。若不是慧心通神功替她化解了甄至訓的識海攻擊,她早完蛋了。而很顯然,那朵她還看不見的,在識海中靜寂開放的青蓮獨目為她消解了大部份噬魂火的危害,又救了她一次。
趙婠後來對越樂感慨,她生來淒苦,幼時吃了很多苦頭,這不假。然則,她命中注定有貴人相幫。就連定王都可以說是她的貴人。
若非定王逃回了封地,又經營起那般大的家業令她垂涎,她也不會前往青原,從而與大悲寺結緣,學得慧心通神功。
可以想象,假如她一直留在恆京,在甄氏二仙打上‘門’來時,絕對沒有招架之力。即使能用人命把甄氏二仙填死,在那之前,先死的人絕對是她。
趙婠忽然有了明悟,莫非自己因禍得福,不僅沒有死於靈魂燒灼,還開辟出了識海?不,確切來說,這應是有癡所言識海半開境界。她只能仰望星空,卻還是個外人,沒有真正融入這片已有雛形的識海。
恍恍惚惚中回憶起方才那種連靈魂也顫栗不停的痛苦,饒是心志堅毅如趙婠也絕對不願意再嘗試第二次。她抬起頭,再度仰望這片星空,心裡既有喜悅又有敬畏。
慢慢站起身來,趙婠試探著邁步前進,卻一腳踏空,頭重腳輕地直墜向地。
她驀然睜開眼,身後有溫熱之感,一股中正平和的真氣正從她的後心源源湧入,滋潤著她幾近乾涸的經脈和受創嚴重的內腑。
趙婠咳了兩聲,輕聲問道:“是誰?”
“你醒了?”有癡緩緩收回手。趙婠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猛地遠離了自己。
她此時虛弱得很,哪裡料到會突然失去倚靠,不禁仰面向後摔倒。有癡又趕緊伸手抵住她後背,雙臂‘挺’得筆直,垂眼簾不敢看她。
趙婠聽出是有癡的聲音,掙脫了他的手掌,爬到牆角倚靠在牆壁上努力坐穩。有癡慌忙掉轉身子背對她,急念清心咒。
趙婠好氣又好笑,這和尚對佛祖真是虔誠,這種時候都不忘了念經作功課。她也沒那功夫去管閑事,趕緊運轉真氣察看自己的傷勢。其結果令她緊蹙眉頭。
在北冰原之上,與那些異化的野獸搏鬥時,她曾經受過重傷,折磨了她許久才痊愈。然而這回的傷勢比之那次還要嚴重危險幾分,再不找地方靜心療養,她就算能保住‘性’命,
也是修為盡失的下場。趙婠胡‘亂’塞了把丹‘藥’在嘴裡,邊嚼邊問:“有癡大師,你尋至此處的路上,可見到了一大師和那兩個醜八怪?”
有癡低聲道:“在外面時,師叔祖就替小僧拖住了那位‘女’施主,小僧並不知道他老人家和‘女’施主的下落。”他猶豫片刻,知道要是說出自己救了甄至訓的事兒,必定會挨罵,但還是硬著頭皮道,“小僧到此處之前,曾見到那位男施主。他被困於一間房舍內……”
趙婠含糊不清地笑道:“太好了這中和殿九十九間房,每間房內皆有不同的機關,夠那醜八怪喝幾壺的”
“可是,可是……”有癡忐忑不安道,“小僧把他放出來了”
“什麽?”趙婠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著有癡,破口大罵,“你腦子進水了?為什麽要放了他”
有癡勇敢地抬起頭與趙婠對視,道:“出家人慈悲為懷,見死不救非大悲寺僧人所為即使他惡貫滿盈,也自有上天降下懲罰……”
“嗵”
趙婠氣得渾身顫抖,這記襲擊用去了她此時可憐巴巴的五成真氣,她差點因此滑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有癡的額頭飛快地變得紅腫,他卻沒有半分怨懟之意,從地上爬起來,依舊那麽坦然祥和地看著趙婠。
他輕聲道:“小僧知道師叔必定氣惱,師叔若不解氣,不妨再打小僧幾掌。”
趙婠重重地喘息,死死盯著有癡半響,從牙關裡擠出聲音:“很好你將那人放出來,只怕一會兒他就會要了我的‘性’命如果我死了,就是你害的”
有癡垂首,合十對趙婠深施一禮,平靜地說道:“師叔盡管放心。假若那位施主尋來,小僧拚著‘性’命不要,也會護衛師叔周全”
“你算什麽東西?你有什麽本事就說能護我周全?你以為你是越樂?”趙婠大怒,罵道,“死和尚,給你三分顏‘色’你就開起了染坊你給我滾本國公不想看見你這善惡黑白是非不分的‘混’蛋”
有癡默默地站起身來,對趙婠施禮道:“師叔盡管療傷,小僧為師叔護法”
“滾”趙婠咆哮,指尖迸出真氣直奔有癡前心,卻在半途就消隱無蹤,她的傷勢實在嚴重。
有癡生怕她再發脾氣,又用真氣傷人,退至窗戶旁邊注意著外頭的情景,一面偷偷觀察趙婠。
趙婠實在沒料到有癡的善心已經到了無差別不分敵我的地步,她仔細想了想,越來越覺著只怕不止是有癡,了一大師若遇那二人深陷險境也很有可能會出手相幫。
大悲寺的僧人恨狼禍入骨,可是平常行走青原,只要狼群不犯事,他們絕不會對這些宿敵施以一指一掌。她認為自己的判斷一定正確,不禁深深地後悔。
長長地歎了口氣,趙婠幽怨地想,果然,深深執著於某個念想的人總是有些。不管是懸空島這些追求大道的所謂仙人,還是將慈悲刻到了靈魂深處的大悲寺僧侶,他們都不是自己這樣的世俗凡人所能理解的對象。
還是要靠自己。恨恨地瞪向有癡,趙婠沒好聲氣道:“你過來”
有癡見她神‘色’平複了許多,趕緊回到她身邊,施禮問道:“師叔有何吩咐?”
趙婠對他行禮成自然已經麻木,正‘色’道:“大悲寺慈愛世間生靈,對你的助敵之舉,我雖然很生氣,但是決定不予追究。我傷得很重,”她又咳了兩聲,方才因憤怒而尖銳響亮的聲音重新低沉下去,說道,“那二人也不知何時會尋來,憑你一人是無法護住我的。現在,拜你所賜,我要把最後的保命手段給用上,三個時辰之內,絕對不能讓人打擾。你到外面去,如果那二人出現,便將他們引開。如何?”
有癡忙不迭點頭道:“小僧遵命。”
真是個善心和尚。趙婠就不相信他不知道‘誘’敵之舉的凶險,哪怕他手裡有機關地圖,以他對機關術那點被強塞進去的微末了解,若是不小心行差踏錯半步,別說‘誘’敵了,連自己也會搭進去。
有癡如此爽快,趙婠倒有些不好意思,再緩了神‘色’,溫言道:“你記住,若是看見那二人再度陷入機關,切不可再行施救之舉。資敵即是害己。”她威脅道,“你要是再敢濫施好心,把我害死了,就等著你大悲寺一寺僧眾給我陪葬”
有癡忽爾一笑,眼中光彩耀目,他柔聲道:“你是嘴毒心軟的‘性’子,何必唬我?”
趙婠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我是什麽‘性’子, 不用你來斷定。你別以為我在開玩笑,真害死了我,我家官人必定血洗青原大仙兒是他的靈寵,若是驅趕狼群再度成禍,哼哼”
有癡終於臉‘色’大變,驚懼‘交’加地看了她一眼,連話也不再多說,急匆匆奔出屋外。
趙婠見他惶急至斯,心裡的怨氣終於散出了少許,她才不相信自己會這麽短命。從地上爬起,她步履艱難地挪到屋內裡隱藏機關控制的地方,按照圖示開啟了機關。
機括聲大作,這間屋子的‘門’窗翻轉著發生變化,有兩面牆相互滑動咬合,牆上的裝飾圖案也一並變幻,形成一堵與原先截然不同的新牆。而在此間屋子的正中央也又升起一堵牆,不多時便將此屋變成內外兩層的隔間,從外面看上去這是間空屋,內裡實則另有乾坤。
這間屋子的機關設置,只在趙婠手中這張圖上才有。隨著機關的開啟,第九十九間房衍生出了第一百間。而不在地圖標識上的第一百間房,是整座中和殿最安全之處。
趙婠終於放下心,她捋起袖子,將那隻血紅手鐲取了下來,萬般心疼地‘摸’了‘摸’。用指甲在手鐲內圈一處小凸起上以某種規律或按或撥或扭,很快手鐲內發出輕微的卡卡聲響,原本咬合得天衣無縫的手鐲從中斷開,‘露’出中空的兩個斷面。
這手鐲是趙奚‘花’費了大功夫打造而成,為了保密,給他製造手鐲的機關匠被他殘忍地滅了口。可想而知,此物絕不僅僅是車馬行東家表記這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