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四公子,寒月
從那漁屋出來,就著漁村星點火光,可以看見四下影影綽綽有不少人。趙婠在心裡冷笑,也不吭聲,老老實實在這些黑影的環護中深一腳淺一腳來到海邊。
她抬頭望遠,無星無月,黑夜中的大海分不清顏‘色’,耳邊只聽得嘩啦啦的‘浪’湧之聲。她極目,卻看不見彼岸。不知為何,分明‘浪’滔聲音並不響亮嚇人,她心裡卻仍生出真切的恐懼感。那黑沉沉,不動聲‘色’的未知,也許掩藏著她無法對抗的危險,而這危險或許就將要了她的小命,那時,她該為自己的自負率‘性’付出如何巨大的代價?
思及此,趙婠的腳步不免場豬~豬~島~小?僖桑她真想幾十根銀針勁射出去,扎死身邊這些監視的黑影,趁著夜色逃之夭夭。可是,身旁還有一個為自己擋了一箭的孟呆子,她怎麽能棄他不顧?誰知道容九會不會因為自己怠奶’優芏遷怒於他?說實在的,那容九當真不是個寬宏大度的人?br />
唉,瞟一眼身旁因傷勢未愈、又得不到很好的治療而顯得有些步履蹣跚的孟休戚,趙婠沉沉歎了口氣。爺爺說的對,情情愛愛什麽的,最害人了!
前面,一艘大船泊在海裡,不過要上大船卻要先乘坐小舢板才行。趙婠眯縫起眼,看見大船上也有不少黑影在晃動。孟休戚一直沒說話,見了這船卻拚命地扯趙婠袖子,趙婠奇怪,扭臉去看他,卻見他光張嘴不吭聲,便知道他被點了啞‘穴’。顯然他發現了什麽,卻苦於說不出來,但見他滿面焦‘色’,就知道情況絕不樂觀。
趙婠找容九,四下一環顧,吃了一驚。不但容九,木嵐也不見了,圍著自己的都是陌生面孔,個個面罩寒霜。見她東張西望,有一人壓低嗓子道:“公子發話,您什麽也別問,他總不會害您。有什麽事兒見了公子,他自然有‘交’待。您是明白人,不會讓咱們這些下人為難吧?”
趙婠一皺眉,這人不光說,還抬起手。那指尖瑩然有光,真氣分明已經透體而出。假如自己要張口,免不了和孟休戚一個下場。她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面上卻要裝出不忿神‘色’。
看這架勢,哪怕自己沒聽見容九與木嵐的那番話,現在也一定不會相信他們是想送自己回西秦了,她頓時表現得極為不安緊張。孟休戚見狀,探手過去緊緊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雖然汗涔涔,力道卻不小。趙婠抬頭看了一眼,卻見他的神情裡竟有幾分‘欲’要殺身成仁的壯烈。
這家夥其實也不老實,竟然借機揩自己的油。趙婠腹誹,幾不可聞地歎息一聲,不僅沒摔開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那一支箭,讓她徬徨無計,唯有得過且過,日後的事情日後再說。
五艘小舢板在水中不停搖晃,眾黑影卻挾持著趙婠與孟休戚躲到了岸邊一塊極大的礁石後面,並沒有立即登船。趙婠雖不得其解,卻知道容九此舉必然有其深意。
過了不一會,趙婠驚訝地瞪大眼,卻見竟然另有一批人往那小舢板而去。這批人不像自己等人完全‘摸’著黑,而是拿了一枚夜光珠照明。
黑夜裡,這枚珠子本來只有五分光,卻有十二分的顯眼。憑借趙婠的目力,她居然還發現那批人裡赫然有二人穿著自己與孟休戚的衣裳。雖不能看得清楚,隱約也能分辨那二人的面目就是自己與孟休戚。
當然,在趙婠身旁的眾黑影眼中,她這般瞪大眼睛胡‘亂’張望完全是白廢蠟。那個與趙婠說話的大漢倒是好心,聲音裡帶了笑與得意,道:“這幾天都不消停,咱們公子好計謀,乾脆把那些人都引出來,這樣才好清清爽爽送您回西秦去。”
去你!趙婠在肚子裡罵了句。不過她也好奇,真想看看被容九引出來的到底會是何方神聖。身旁孟休戚聞言‘精’神也是一振,握住趙婠巴掌的手愈發用力了。
趙婠心道,孟休戚可憐了的,只怕從未吃過這麽大的苦頭。沒人捧沒人誇,吃食都是往日裡不屑一顧的。但瞧他這幾天的表現,鎮定自如,並不張惶失措,就算與容九爭吵也大多是故意為之。他這個人看著文弱好欺,又一根筋不會說謊,其實是個有主意,忍得下的。
假冒趙婠的人已經開始登上小舢板了,假冒孟休戚的卻在岸邊等著。初初無事,但當這些小舢板駛向大船的途中,忽然幾聲呼哨連連,那些舢板盡數翻了個身。這無風無‘浪’的,突然翻船自然是有蹊蹺在內。
還不等人反應過來,從水中竄出好幾個身影飛快地遊上岸,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不過一會兒,趙婠便聽見有人放聲大嚎,死了死了,睿敏縣主死了!屍體都被海水給衝走了。
這聲音大的,起碼十幾人合力大喊,足夠被窩裡面小漁村的漁民聽到了。
又有人在問,秀川王呢?答:在岸上,沒事。
趙婠掃了一眼那得意笑著的黑衣大漢,猛吸一口氣。這計謀真是好毒辣!
西秦的睿敏縣主早些天被盛傳要與東魯秀川王聯姻,現在可好,她死在了東魯,連屍首都找不見,實際上卻被擄去了北燕。
如此一來,東魯與西秦必定‘交’惡,就算趙婠不是西秦皇帝面前的紅人,她一名參加大比的天賦卓絕的機關匠師就這麽不明不白死了,連個屍體也沒落下,西秦能不炸‘毛’?
而北燕,不僅得到了趙婠,另外‘交’惡的兩國為了不讓另一國與北燕聯合起來對付自己,也必定會百般對北燕示好。這其中,西秦最為尷尬,因其與北燕實有不共戴天之仇。反正,不管怎麽樣,最後落下好處的必定是北燕無疑。‘交’好東魯,說不定能得到有關機關大宗器的奧妙;與西秦結‘交’,正好可以堅定西秦的決心,無視機關大宗器的殺傷力,興兵瓜分東魯。總之,北燕絕不吃虧。
趙婠打了個寒顫,在心裡對容九越發忌憚排斥。並且一想到溫良純厚的木頭哥哥可能也參與了這場謀劃,她就渾身不自在。她終於告訴自己,我不是以前的我,木頭哥哥也再不是以前的木頭哥哥;我長大了,木頭哥哥……也長大了。
這出戲,北燕人就是自唱自演。只是觀眾呢?
來了。忽然一個人說了話,明明只是一個人的聲音,卻蓋過了那些仍然聲嘶力竭不停喊著“西秦縣主死了”的噪音。
這人聲冷如雪,寒涼得沒有一絲熱度,他說:“請將睿敏縣主‘交’予在下!”
趙婠豎起耳朵聽著。
容九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帶著十足淒‘迷’的哭腔道:“她死了,你要找她,到地下去就是了。”放聲嚎哭,“婠婠,可憐的婠婠,這些人就是不放過你呀!你在地下別怨容大哥,容大哥已經盡力了,哪裡知道這水下會有人啊!”
這戲也太假了,趙婠鄙視。
那人無視容九做作的哭喊,仍用冷冰冰的聲音道:“我知道她沒死,把她‘交’出來。”
容九沉默片刻,夜‘色’掩不住面前這人‘挺’拔傲岸的身姿,那強者身上透體而出的威勢讓他有些‘胸’悶。方才木嵐言道,此人的修為只怕不弱於孟休戚,可聽他的聲音卻又如此年輕,他是誰?
容九不由反思,木嵐也就罷了,他不僅根骨絕佳,又向來刻苦勤奮,還有一位真陽宗出了名嚴厲的師父,有八品上境界的修為理所當然;而這孟無憂居然也到了八品中之境,眼前又出現了一名修為嚇人的青年高手。反觀自己,要不是師兄熾陽君這段時間的督促,自己也厚積薄發,只怕晉級八品尚不知時日。唉……真是要用功了。
木嵐見容九不語,踏前一步, 正面對抗面前這陌生年輕高手散發出的淡淡威壓,立時扳轉了局面。他一抱拳,和聲道:“在下蘭五,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來者卻道:“你們最多只有一刻鍾的時間,東魯的禁軍有一支隊伍離此處極近。如果有人示警,那麽禁軍中的武書生甚至孟大家都會提前趕到。把趙婠‘交’給我,我就不發信號。”這人根本不理會木嵐的客套,自顧自冷冰冰說道。
“如果沒猜錯,閣下應是紅月商業協會的寒月公子!”容九手中早有天下知名青年俊彥的容貌肖相,只要一想,便認出了來客。他從木嵐身後走出來,冷笑道:“既然是寒月公子親自來要人,容某當然要賣面子。”他也不回頭,舉手作了個手勢。
躲在大礁石後的眾人看見,那黑衣大漢對趙婠道:“縣主,咱們過去吧!”
趙婠和一部分黑衣人就要離開大礁石,孟休戚卻被留在了原地。他見狀也要跟上來,卻被幾人劈手製住。
趙婠擔憂地看了他一眼,見他並未受到傷害,道:“你別擔心我。”終究知道,也許自己這一走,再與孟休戚見面就不知何年何月,她咬了咬牙,飛快地在孟休戚頰上親了一記,低聲道,“還是忘了我罷,一箭之恩來日再報!”
那些黑衣人等得不耐煩,催促了幾聲。趙婠再也不看孟休戚一眼,加快腳步跟著他們來到了海邊。
這裡已經有數枚夜光珠瑩瑩閃光,照亮了那個傲然獨立,一身紅衣,面容清美的冷漠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