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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第9章 釣魚的餌
  第九章釣魚的餌
  慕容衝不能相信,這世上竟還有如此冷如冰硬如石的心腸!他自問,不錯,他對趙婠的確有企圖,他想要她腦子裡如何進出斷魂關的秘密,他想要她的機關術天賦能為大燕的宏偉大業效力。. 。
  他慕容衝,可謂是當世第一美男子,又是一國皇子準儲君,身後還有位身為天下武道領袖的大宗師師父,他年不過二十便有八品的武道修為。他的容貌、身份、地位、前途,當世有幾人能及得上!?
  不說那些,慕容衝知道,不能用衡量一般‘女’子的眼光去看趙婠。她那樣絕頂聰慧、心肝玲瓏剔透的人兒,他也舍不得把她與那些庸脂耍恐恚恐恚康海啃∷?追巰啾冉稀K知道趙婠眼中向來沒有那些東西,她要的究竟是什麽?br />
  ——上天有眼,他對趙婠的心,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比取自東海蚌‘精’中的大珍珠還真!
  有企圖是真,對她的真心更是真。在他心裡,她比什麽表妹、什麽夫人、什麽什麽名媛淑‘女’加在起來都要重一千八百倍!的確,他哄得那些‘女’人暈頭轉向,任他予取予求。可是,他從來沒有,從來也沒有如討好趙婠一般低聲下氣地討好過她們!沒有!
  就在他把心捧出來,把自己最隱秘的野望隻講給她一個人聽時,她卻說出那樣的話!真有如當頭一‘棒’,兜頭一盆冰水。
  容九覺得懷裡的這個身軀比聖火峰上萬年不化的積雪還要冷。他竟沒有生氣,反而平心靜氣地問她:“你為什麽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能成為天下共主,不相信我對你的一片真心?
  趙婠用力地掰開他錮住自己的胳膊,他很順從地任由她遠離了自己的懷抱。他忽然打了個寒噤,方才冷,現在似乎更冷。
  趙婠似乎沒聽見他的問題,自顧自說道:“我這個人向來人家敬我一丈,我還人家一尺。”著重強調,“你沒聽錯!人家只有敬了我一丈,我才會還給人家一尺。不過,如果有人欺負了我,我卻會把他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地還回去!”
  她對容九粲然一笑:“差點忘了告訴你,方才我對那些人說,有人願意隻娶我一個人。你不用緊張,我沒有說你的名字,但是如果他們‘亂’猜‘亂’想,可不關我的事。”裝作才想起來的樣子,“聽說你們這兒的皇子親王要娶三妻四側,如果是未來的儲君,定然還不止這個數吧?嘖嘖嘖,這話要傳出去……”說完,她解下鳳氅扔在地上,搖頭道,“太暖和了,燒心。”
  容九呆呆看著地上的鳳氅,像是看見自己被扔在地上的心。他低聲問:“你是為了孟休戚?就因為那天沒讓你見他一面,你就這樣折磨我?我對你難道比不上他對你那麽好?”他抬起頭大吼,“難道他答應過你,一輩子只和你廝守在一起?”
  容九不信。東魯人比北燕人更多情,那個秀川王孟休戚,看著面嫩,容九卻知道,他其實比自己還長著兩三歲,雖未曾聽說娶了正妻,但家中又怎能沒有美婢‘侍’妾?
  趙婠臉‘色’未變,見容九的神情中隱含猙獰,慢慢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不妨試試看。莫非你以為殺了他,我就會老老實實成為你眾多妻妾中的一個,與那些‘女’人爭風吃醋?!”她語聲森寒,“我趙婠在此立誓!只要趙婠不死,如果孟休戚死了廢了殘了——不管是誰下的手,慕容衝,鳳皇兒,你記住,窮我趙婠畢生之力,定要你國破家亡!哪怕搜遍天涯海角,我必盡誅你慕容氏九族親眷,‘雞’犬不留!他掉一根汗‘毛’,我就殺你慕容氏一人!趙婠若有違此誓,天厭之,地厭之,人人共厭之!”不能嫁,不代表不能愛。
  容九第一次見到她眼中出現如此凶戾狠辣的光芒,他驀地恍然大悟,這才是趙婠,真正的趙婠,‘陰’險冷酷狡詐狠獰無情不講理的趙婠!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傻好傻好傻,真累。
  瞬間疲憊的容九微佝著背向樓下走,見趙婠站在雪地裡一動不動,沉聲道:“這兒冷,跟我下來!”
  趙婠微微一笑,撿起地上的狼毫鳳氅‘摸’了‘摸’,嘖嘖有聲讚歎:“世間竟有這樣的好東西!聽小涼說,整個北燕只有三件,你父皇一件,齊大宗師一件,第三件就是它?”
  容九沒理她,自顧自地走,卻聽趙婠又道:“不要再拿這樣的寶貝給我用,太‘浪’費。我身微命賤,受不起!”
  兩個人直接出了鍾鼎樓,卻沒有回鳳凰府。八狼王輿與八馬王輦骨碌碌穿行了數條大街,足有一個多時辰,最後來到一處偏僻小院面前。趙婠下了車,好奇地打量這個靜悄悄的院子。
  容九並沒有下車,在車簾內說道:“你既然不想住在我府裡,我不再勉強。這個地方很是安靜,你住著吧。”他頓了頓,似乎在觀察趙婠的表情,語氣裡帶了十足煩躁,說道,“你不喜人盯著,我就如你的意,一個人也不派。現在炭貴得很,我府裡開銷大,沒那多余的炭給你。那輛破車留在我府裡又礙眼又佔地方,就扔在這兒。你若是餓了,把它劈了當柴燒做飯;若是冷了,拿它燒了取暖。”
  趙婠沒有一點不高興,笑‘吟’‘吟’很開心的樣子,和容九有商有量起來:“我的東西你可得還給我。”還補充一句,“你送我的那些‘雞’零狗碎就算了,我自有銀兩可以過活。”
  容九仿佛沒聽到也似,一聲令下,一行人就此離去。趙婠看著被卸走了馬匹的王輦,不禁苦笑。她倒是拉得動,可她不敢拉。別看容九人是走了,只怕這條大街除了她這個小院子,其他院子裡藏著的都是他的人。
  他這是想幹什麽?難道真因為自己那番話,他就放過自己?不!他這個人不是輕言放棄、輕易就認輸的‘性’子。那麽,他必定別有所圖。
  趙婠琢磨著推開‘門’走進院子裡,只見一口井,一棵大樹,以及很簡單的三間房。左邊廚房,右邊雜物間,中間是正房,前面是廳,廳內有‘門’簾,簾後是臥房。這是普普通通的民居,沒裝飾,不豪華,一應用具都顯得簡陋,唯有乾淨整潔四個字還挨邊。
  趙婠到廚房瞧了瞧,一缸滿滿的米、一缸滿滿的面,梁上掛著十幾刀鹹魚臘‘肉’,牆邊堆著幾十顆大白菜。又到臥房視察,砌得蠻規整的土炕,炕上一‘床’有著淡淡陽光味道的鋪蓋,雖然是粗布的,並且不厚,但她不介意。等到了雜物間看見一個足有人高的巨大木桶,她滿足地笑了。
  不一會兒,她的東西果然都被送了來,當真沒有一樣是容九給的。這下可好,全是薄衣輕衫,連件大襖也沒得。她從鍾鼎樓裡出來時,鶴氅落在房裡並沒有去拿,鳳氅又還給了容九,雖說身上有一件禦寒厚衣,難不成要天天穿?
  哼,我有銀兩,自己去買!打開機關匣,卻發現自己的銀票乃至碎銀子銅錢兒竟然一個也找不見,只找到一張字條:“縣主在本府居住多時,微末銀兩,權當飯費。”這意思,隻付了飯錢,還欠著住房子的錢,燒炭的錢?
  趙婠怒了,容九還當真是個小肚‘雞’腸的男人!雖說自己還有幾件首飾,畢竟得找著合適的地方去變賣,麻煩。
  從機關匣裡取出珍瓏盒,打開單拿出千水小斧頭,趙婠跑到外頭“嗐喲嗐喲”劈起柴來。怎麽?還以為她會留著這馬車作念想?別忘了,趙阿囡的人生信條排在第一位的永遠是活命!孟休戚的情意,牢牢記在心裡就行了,何必拘泥於這些死物件。
  千水套不愧是機關匠師們夢寐以求的上品工具,小斧頭劈起馬車來呼呼生風。趙婠努了一把力,把馬車“肢解”成自己能拿得動的大塊。在不會引起人懷疑的限度內,一個下午,跑兩趟就歇一會兒,分了五次,連拖帶拉終於把馬車零零碎碎地搬進了院子,然後“咣當”關上‘門’,頂上‘門’閂。
  此時,天已經全黑了,並下起了鵝‘毛’樣的大雪,越發冷。趙婠點亮了油燈,在廚房與“灶兄”和“柴弟”搏鬥了半個時辰,終於燒開了一鍋滾水。把水用杓舀進木桶裡,再拎到雜物間,她美美地泡了個澡。懶得再燒炕,她用灶裡的柴灰胡‘亂’填滿坑‘洞’,而後再也不願動彈,嚼了幾顆一直珍惜著的西秦果脯,滾進被窩會周公去也。
  半夜她就醒了, 沒辦法啊,“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無論在西秦還是北燕,只要是冬天,必定在屋裡燒了暖暖的炭,還都是沒有刺鼻味道的上品炭。這柴灰能保得住什麽溫,自然一會兒就涼了。
  趙婠皺著眉頭,就算有修為在身上,在呵氣成冰的極寒之地,倘若不運轉散‘花’心法,用真氣溫暖自身,她根本就沒辦法抵禦嚴寒。算啦,反正以前住在清涼山上,大冬天的,她也隻睡很少的時間,大部分時候都在運轉心法。
  曾經,雖然她自認連九品上的爹和趙伯都沒能察覺自己體內的溫和真氣,但是與狡詐‘陰’險的容九同路,她還是謹慎地停止了運轉心法溫養真氣,倒是睡了兩個來月的好覺。既然現在又是獨自一人,正好把荒了許久的功課撿起來。
  真氣運轉全身,五感的靈敏度再度增加。她清晰地聽見,就在離自己不遠處,有三個氣息綿長的呼吸存在,另有十數個稍次一些的。這怕就是容九派來監視自己的人。話說,在容九眼裡,自己這麽個只會兩手機關術——沒有材料在手,就算是大宗匠也捉瞎啊,更沒有半分修為的衰丫頭,用得著這麽些高手盯著?
  趙婠擰著眉,隻沉思了片刻,腦海中浮現那日寒月公子暗紅離去前說的話。
  原來,自己就是那釣魚的餌!咬鉤的魚兒們,有那想要自己命的,也會有想救自己走的。不管哪一種,都將是容九桌上的佳肴!
  憤憤然罵了句髒話,趙婠閉上眼,開始運轉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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