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朵鑲嵌在石頭裡的花朵,雖然是雕刻的,但是看起來極為逼真,尤其是花蕊部分似乎還在微微顫動。
她一見就極為喜歡,忍不住想親手摸一摸。方一接觸到花蕊她便感覺渾身一震,接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湧上心頭。
那種感覺就像是久歸的遊子見到了老槐樹下翹首以盼的雙親,又像是久別重逢的戀人見到了心頭的摯愛,還像是,還像是餓了幾百年的饕餮見到了美味可口的食物……
那是一種她從來沒有過的炙熱的情感,炙熱到她的心臟也開始跟著發熱、發燙。奇怪的是,這種滾燙的感覺並沒有給她任何不適,反而帶來一種奇特而痛楚的快感。
跳得越來越快的心臟讓她的血液流動也跟著加快,太陽穴的部位更是砰砰直跳。也許是感覺到了身體的這些異常,唐子昔將手往後縮了縮,她知道自己應該馬上放手,可鬼使神差地,她居然再次將整個手掌都覆在了花朵之上,想要更貼近那種讓她有些迷戀的感覺。
她沒有察覺,就在她將手掌覆上花朵的一瞬間,整座小山輕微地晃動了一下,一道淡淡的黃芒從小山裡一閃而出,直接沒入了她的身體裡。
與此同時,已經飛出去不知道多遠的骨鵬忽然發出一聲高亢的尖鳴,接著在空中直接一個翻轉,風馳電掣一般朝著來路飛掠。
骨鵬背上的李笙早已變了臉色,雙目圓睜,眼角含煞,看起來極為駭人。也許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緒,骨鵬發出了一聲不安的尖鳴。
她猛然用力捏碎了手中的符籙,咬牙道:“好!既然你情願自己消失也要我先救她,那我就如你所願!”
她長長的秀發在狂風中亂舞,衣衫也被吹得獵獵作響,卻絲毫沒有打開護罩的意思。反而在骨鵬背上坐得筆直,連身形都沒有晃動一下,就像是一座生在骨鵬背上的雕塑。
躲在骨架內的小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然都不太明白這個平時果斷狠絕的三姐怎麽了。
突然,一滴水珠砸在其中一個小人身上,她好奇地舔了舔,砸吧著嘴品味了半晌方道:“鹹的!”說完剝殼雞蛋也似的腦袋轉向那個孤獨的背影,似懂非懂地道,“她哭了!”
此話一出,在場的小人頓時鴉雀無聲,各自迅速回到了自己的角落。
蒼穹之上,一隻體型龐大的骨鵬正在朝著那片陰詭之地飛掠,而在九泉之下,還有一隻體型嬌小的白色小獸同樣朝著極陰之地狂奔。它們的速度極快,快到只能見到一道虛影,遠遠看去就像是兩道白光在空氣中一閃而逝。
這一切唐子昔都懵然不知,她已經完全沉浸在了那種從未有過的濃烈情緒裡,越來越無法自拔。同時還有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不斷地在叫著一個名字。雖然她沒太聽清楚,但是沒道理地就覺得那是在叫她。有心想要應一聲,卻發現根本張不開嘴。直到此時她才感覺到有一絲不妙,可思想很快又被那種情緒佔據,再次沉浸其中。
若是她能看到自己的表情就知道情況十分不妙,臉色青紫,雙目赤紅,整條右胳膊都是一片烏黑,明顯就是中毒已深的症狀。
“啪——”
就在這生死關頭,她的胳膊傳來一陣劇痛,手掌也就離開了那朵詭異的花兒。隨著手掌的離開,所有的感覺頓時如潮水一般褪去,那個帶著魅惑的聲音也倏地消失不見。接著便聽到一個惱怒的聲音在耳邊喝道,“不想活了嗎?”
唐子昔轉動眼珠,
發現正是一臉怒氣的刁璃,只不過此刻的刁神醫看起來似乎矮了許多,五官也有些模糊不清。 她這才恍然記起自己身處在什麽樣的地方,頓時感覺有些心虛,囁嚅著道:“我就是好奇,想……”一對上那雙嚴厲的目光馬上識趣地閉上了嘴。
‘刁璃’沒有理會她,而是直接舉起手中的火折子猛然一下戳在花朵中間的花蕊上,接著手一揚,一匹白練直接拴在了唐子昔的胳膊上,扯著她急速後退。
接下來讓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花蕊被火焰一燙馬上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接著開始扭曲變形,很快花朵下方的石塊被從裡推開,一個猙獰的蛇頭從裡鑽了出來,對著二人不斷地吐著長長的信子。
唐子昔嚇得一跤跌倒在地,看著蛇頭頂上的那簇紅色的花蕊,實在是難以接受方才摸的居然是這條怪蛇的腦袋。頓時感覺一陣惡心,一扭頭吐出了一大口血。
只不過這口血不是常見的紅色,而是黑色的,其中還隱約能看到有活物在蠕動。她頓時又驚又怕,尖叫著想逃離此地。
誰知方一站起來又跌了下去,接著便見到‘刁璃’俯下身用一根小棍子在那攤黑血裡翻來翻去,甚至還將小棍子湊近聞了聞,接著將棍子一扔,拍了拍手道:“走吧,我想你的姑姑跟妹妹不在這裡。”說完果真扭頭就走。
唐子昔有心想要跟上去,卻發現身子僵硬無比,別說是爬起來,就是連動一下手指頭都極為艱難。眼見‘刁璃’的身影越走越遠,忙開口喚道:“刁姐姐等等我!”只可惜聲音方一出口便變成了極為難聽的嘶嘶聲,她甚至還看到了長長的蛇信從自己嘴裡吐了出來,再次嚇了她一個半死。
此時怪蛇已經從山體裡掙出了大半個身子,直接大口一張,長長的蛇信直接卷住了她的腳踝,拖著她朝小山裡縮去。
唐子昔此時全身都已經麻木,整個身子就像是一塊僵硬的石頭,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任由怪蛇將她拖走。只是在完全被拖進去之前,她還是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刁璃’離去的方向,希望奇跡能出現。
不看還好,這一看她的心頓時跌入了谷底,因為她發現‘刁璃’的身後正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個少女,看其身形樣貌不是唐子昔是誰?連探頭探腦的小動作都一模一樣。最讓她感到驚悚的是,那個少女居然還回頭衝她做了一個鬼臉,接著又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她眼睜睜地看著二人的身影越走越遠,不由絕望地想到,難道這一次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可剛才那個人是誰?我又是誰?
帶著這些疑問,她的意識開始漸漸模糊……
“別怕!我來救你了!”就在她的意識完全消失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接著嘴巴便被人捏開,一個圓溜溜的東西被塞了進去。
“璟哥哥!一定是璟哥哥來救我了!”一想到蘇璟就在身邊,她不禁悲從中來,一直強忍的淚水頓時決堤一般湧了出來。
“嘻嘻——”沒有她預料之中熟悉的安慰聲,反而響起了一聲不合時宜的笑聲,接著一個尖細的嗓音笑道,“沒想到你也是個愛哭的丫頭!虧我之前還以為你是一個見義勇為的女俠呢!”
此時的唐大小姐已經沒心思跟那人計較,因為一陣極其舒適的感覺正從四肢百骸傳來,已經麻木的身軀也漸漸恢復如常。
又過了一會兒,她終於有力氣睜開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稚氣未脫的臉龐,只是那張臉上的笑容未免讓人有些討厭。
“你好,我們又見面了!”
這是一個皮膚白淨的少年,可能因為年紀太小的緣故, 連嘴角的絨毛都清晰可見。他見唐子昔一語不發,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看,本來嬉笑的神情立馬僵住了,臉也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輕咳了一聲故作平靜地道:“常言道男女有別,雖說我生得貌似潘安,這位姐姐你這樣一直盯著一名男子看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我知道你肯定要反駁我,說你這樣看我並非因為我生得俊,而是因為我的知恩圖報。”
聽到他這般不要臉地自吹自擂,唐子昔不由在心裡贈送了他‘無恥’兩個字。
“當然,你硬是要這樣想其實也沒錯。因為現在確實是我救了你。但是你別忘了,之前你也救了我啊,雖然你出的點子有點掉我的面子,但我這個人很大度,所以我承你這個情。總而言之呢,這一次就算是扯平了,咱倆誰也不欠誰。”
少年偷偷一瞥眼,見到對方微微上揚的嘴角,頓時有些氣惱地道,“不是都讓你別看了麽!我還小,沒到娶妻的年紀。再說了,你看起來比我要大上好幾歲,我可不想娶個年紀大的姑娘做我娘子!”
唐子昔聽得直翻白眼,話都懶得接,乾脆將頭扭向一旁不看他。
就在此時她忽然感覺手腕有些痛,低頭一看只見手腕處一道深深的刀痕正汨汨往外冒著血,一旁的少年正提著一把彎刀,不用問,肯定是他衝著自己的手腕來了一刀。
見他還要對著另一隻手腕下手,唐子昔當即尖叫道:“你幹什麽?”
“替你解毒啊!”少年一臉的理直氣壯,“你中毒太深,光靠解毒靈丹不行,還得把你體內的毒血全都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