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花賞花，就是貪圖聚在一起的熱鬧，哪裡是真的賞花……”南喬搖搖頭，建議她道:“我若是你，晚上回去就寫帖子看看該請誰……待花期不再，再想要做什麽也晚了。”
　　她們兩個說起這個，十六阿哥摸了摸鼻子，含笑地聽。十七阿哥一直都是一聲不吭的，望著院中一個不大的假山上遍布的紫色小花朵出神。
　　陳氏見狀，隨意找了個借口，和寶柱一起離開了。
　　南喬示意了幾人坐下，隨意地問道:“你們來找我，有事兒麽?”
　　若是無事，她真的不歡迎人來打擾的說。這樣閑看落花的日子……恩，若是忽略陳氏偶爾別過身所露出的傷感，她其實覺得很不錯的。
　　十六阿哥不笨，自然聽出了南喬語氣之後的意思。他笑容古怪地摸了摸鼻子，對南喬道:“恩，真的是皇阿瑪讓我來的。之前借了你的主意，皇阿瑪派了我管溫泉莊子那一攤事……我昨兒統一賣地皮，一共征了三百四十萬兩銀子。加上我又提出要統一承包他們的溫泉莊子的工程，這一塊，後續至少也能有一百萬兩銀子的進項。”
　　這一筆多出來的銀子，對於大清時下的財政，對於感覺荷包癟巴巴的康熙來說，那真是像貴如油的春雨一般呐……
　　想想他自己手中能流過這麽多的銀子，想想他也真的給他皇阿瑪做成了大事兒，這叫一向在阿哥間並不出色的十六阿哥怎麽能不心情澎湃?又想到這樣的大手筆只是眼前這個懶洋洋的小姑娘的眼珠一動就得來的，他怎麽不會對她心生敬仰?
　　十三哥府上那常全說的很對——這和善格格若真的想圈錢，這財神爺的名頭絕對落不到九哥頭上！
　　九哥是能賺錢，但人人都心知肚明，他是靠著霸佔別人的產業而發財的;這位格格弄出的那些，份份都是輕描淡寫又實打實賺錢的，這是真本事啊……
　　看到南喬對她報出得數字並沒有多少感覺——芊芊還驚訝地張了張如櫻桃一般的小嘴兒呢——十六阿哥又摸了摸鼻子。好吧，來之前，皇阿瑪雖然沒有明說，但也是做了暗示的……
　　“喬喬你知道，皇阿瑪他本來是想用這筆銀錢做軍費的，給西南西北那些野蠻粗俗之輩些教訓，好讓他們知道天朝威儀的……但卻不曾想，山東等地從三月底就再沒有下過一滴雨，旱情十分嚴重:不僅之前的農作物顆粒無收，下一季農作物水稻的播種也全無可能……”
　　說著，他看了一眼南喬，遲疑問道:“喬喬，你能聽懂我的話吧?”
　　南喬點了點頭。
　　當十六阿哥說起旱災時候她就收起了慵懶之色，坐直了身子。天災天災……
　　“皇阿瑪仁慈，想想那些蠻夷也不過是讓他受氣罷了，並沒有真的開戰，所以他老人家還能忍忍，以後再說。而山東千裡無點綠，饑民一點而耽擱不得……所以這筆錢先是賑災要緊。”
　　“萬歲爺讓你來，是想問問我是否還有什麽快速籌錢的法子?”南喬皺眉，直接問道。
　　十六阿哥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點了點頭。
　　南喬一時沒有說話。
　　三月底不下雨，估計四月底的時候旱情才真正地影響了農作物的收成，而百姓們至少能在家鄉堅持半個月，希望老天開眼，出現奇跡的……那麽只怕再不用幾日，北京城就會開始出現扶老攜幼的難民了。
　　幸好已是初夏，難有因凍死人的情況發生。但饑餓更加難忍。
　　唉……
　　此時十六阿哥找到她，並且是奉了康熙的意思來找她……她……並不是沒有法子。若問及李言，他也會有法子的……只是……她參與，好麽?
　　她沒有拒絕，也沒有開口，人人都知道她在猶豫，或者是思考?
　　十六阿哥苦笑。
　　芊芊拉了拉出神的南喬，懇切地道:“喬喬，你若是有辦法，就救救他們吧。那是成千上萬的人命啊。”
　　在不遠處，扣兒聽到十六阿哥說出“山東旱災”之時，就發起了呆。此時，聽見芊芊言語，她上前幾步，“噗通”跪在了南喬面前，不停地磕頭，口中道:“求小姐……奴婢……相親們……求小姐……”
　　山東，那是她的家鄉。
　　麥苗見狀忙將哭泣的扣兒拉回，訓斥道:“有貴客在，你怎麽如此失禮！自己找嬤嬤領板子去！”說著又警告地瞪了一眼那些眼色紅紅心有戚戚的奴婢們——她們都是從各種各樣的災難中幸存下來的人啊……而她自己，不也是如此?
　　只是她沒有她們幸運，直接賣做了奴婢罷了。
　　南喬揉了揉太陽穴，出聲道:“扣兒，你先回來。板子一會兒再領。”
　　她想了想，問扣兒道:“若我沒記錯，你是四十六年旱災的難民吧?”見扣兒猛地點頭，南喬對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說道:“籌錢的法子並不是沒有。而其實的話，國庫也不是真的沒錢沒糧是不是?四十六年旱災，我記得萬歲爺是下了大力賑災的，糧食撥下的其實是足夠那些災民度過難關的，對不對?
　　十六阿哥點頭。
　　本朝施仁政，不管是大災小難，朝廷都沒有不問的。就像這一次，他皇阿瑪不也一定忍了出兵的念頭，先解旱災?
　　南喬抬眼，目光落在十六阿哥頭頂之後乾淨湛藍的天空，清冷地道:“扣兒本也是小康之家……一家十幾位親人……扣兒，你跟兩位阿哥說說，當年你一家都領了多少糧食?”
　　扣兒抬起淚眼，哽咽道:“奴婢……奴婢當時才四歲，記得的太多的事。只知道奶奶曾經夜夜燃香求雨，然後叔伯們開始往外賣東西，最後所有的都賣光了……幾位叔伯帶著家人逃難了。而我爹爹不忍丟下奶奶，就留了下來，我和娘以及哥哥們每天去排對領一碗粥……然後娘沒了，奶奶沒了……我們也逃難……”
　　“只有粥，沒有領到糧食?”十六阿哥沉著臉問道。
　　扣兒搖頭。
　　十七阿哥瞥了十六阿哥一眼，淡淡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這賑災的錢糧大部分都去了哪兒，又何必假惺惺的憤怒。”
　　十六阿哥臉色一僵，訕訕道:“十七弟怎麽說的……皇阿瑪不是罰了那些官員們麽?”
　　他這不說還好，這一說，十七阿哥嗤笑出聲，挑眉道:“怎麽罰的?貶個兩級的官，然後過兩年一個個又升官了?這就是人人稱讚的‘仁政’，真是可笑之極！”
　　十六阿哥也再說不出話。
　　南喬擺手讓扣兒下去，輕歎一聲，道:“法子不是沒有。可大筆的錢糧下去，卻並沒有救出幾個人來……與其這樣，倒不如說沒有法子好想。十六爺，請您轉告萬歲爺，說我自是個內宅小姑娘家，與國政大事是不懂的，想不出法子，讓他老人家失望了。”
　　十六阿哥也跟著歎息，站起身來。正想拱手告辭時，又拍了拍額頭，失笑地取出一個漆紅的小匣子，道:“瞧我，差點兒正經事忘了。這是皇阿瑪答應你的溫泉莊子，修建進尾聲了，你盡快派人去接收吧。你這莊子一共是四個小溫泉，面積不大，離行宮也不太近，但溫泉的水溫挺不錯的，有高有低的。”
　　“勞十六爺費心了。”南喬接過小匣子，向兩位阿哥行了禮，同芊芊一起，將兩人一同送了垂花門，再由寶柱送出了府。
　　陳氏拉了南喬，十分憂慮地問道:“萬歲爺找你什麽事兒?可是怪你不去請安了?”
　　又歎息道:“額娘心知你心中不快活……可你總不出門這算的上什麽事兒?而且，皇宮裡……”說是“病養”總不去請安，但兩位阿哥來了，南喬又沒個病容的出現待了客……這是“欺君”啊！
　　“沒事兒……額娘，”南喬露出一個笑容，將手中盛著地契文書的小匣子塞給陳氏，笑道:“兩位阿哥是來給您女兒送禮的呢。這是小湯山那邊的溫泉莊子，聽說工程已經要收尾了，您和阿瑪趕緊派人去接收喲。”
　　“啥?”陳氏聞言唬了一跳，難以相信地道:“就是小湯山皇家溫泉行宮那邊的莊子?最近被炒得很火的那小湯山?那邊地面可是俏的很啊！”
　　“就是那兒。”南喬含笑，道:“說是不小，有四個溫泉眼呢。”
　　芊芊在一旁插話道:“額娘，您也不想一想，若不是已經有了，以喬喬她大方又不缺錢的性子，能不孝順您一個莊子住?之前她可是不讚同我們家競價呢。瞧吧，別人家還只是荒地呢，咱們這裡可是就能入住了！”
　　陳氏也想起南喬幾次不同意她跟風買地，打開匣子看真的是小湯山界面的莊子，心生歡喜，但沒一會兒，又憂慮地道:“喬喬，這賞賜實在重了些吧?那個……額娘想說，最起碼你也得進宮謝恩吧?”
　　“恩，額娘。”南喬點頭應下，道:“您放心，我會去的。”
　　就算她不去……十六阿哥將今日她說的這些反映給康熙後，康熙估計也得召她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