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教授的心砰砰跳起來，她感覺到李教授要說出來的，正是她想要知道的。不僅僅是她，還是所有人。

　李教授專注地看著依然，“依教授，你真的沒有想到?”

　“想到什麽?我不明白，李隊不是在帶著我們跑嗎?”依然教授的聲音有些遲疑。

　“呵。”李教授笑了下，“若換做是你，你會怎麽做?跑當然是會跑了，可是會這麽跑嗎?”

　依然緩緩搖頭。

　“要我說怎麽真有聖人呢，依教授，你也願意做聖人嗎?”李教授問道。

　依然教授笑了下，模棱兩可地道:“我還不夠格做聖人。”

　李教授盯著依然:“那，依教授可以和我一起來做研究了?”

　依然眼睛眯了下，她感覺李教授並沒有將話說完。她沉吟著，還是謹慎地道:“我離開研究所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研究的進度我怕是跟不上了。”

　“那沒什麽，哦對，我資料都帶出來了，給你看看。”李教授說著翻出筆記本打開，推倒依然面前。

　依然看看時間，已經快到午夜了，她想想道:“我可以帶回去看嗎?我兒子可能還在等我。”

　李教授不以為然地道:“一一都是大小夥子了，你在研究所裡的時候，他不也很好，還差這一會時間了?再說我這裡有門禁，忘了和你說了。”

　依然怔下，李教授忙解釋道:“不是因為有這些實驗體，關總安排了專門的守衛，除了他們幾人就是我們研究員了，就是我們出來進去也要報備的。

　我以為你一進來就舍不得離開的，申請的是到明天早晨，現在你要走，程序上挺複雜的。”

　正說著，外邊傳來說話聲，兩人看過去，就聽到敲門聲，李教授走過去打開門:“周隊。”

　“李教授，這位是我們隊醫付佳明付醫生。依教授你也在，正好付醫生你熟悉，我就不在這給你們添亂了。”周堯說著，也不給二人說話時間，擺擺手就關上門。

　付佳明對李教授笑著道:“才聽周隊介紹說，李教授的研究成果顯著。”

　接著又對依然道:“恭喜依教授重回研究所。”

　李教授驚訝了不過半秒，就很自然地道:“正好，我剛打開電腦，一起看，一起看。”

　依然教授知道她被絆在這裡了。真因為她以前在研究所呆過?她還沒有想到答案，就被李教授的資料吸引住了。

　資料裡不但有血液、基因的分析，還有對晶體的分析，晶體吸收時人體產生的變化。很快，她就忘記了時間，和李教授討論上了。

　依教授和李教授的討論，付佳明插不上話，但都能聽懂。他過來也不是真的要討教什麽的，所以只是安靜地聽著，靜候著時間的流逝。

　這些天來，他很難有這麽安靜的時候，李立周堯不在身邊，所有的事情都要他去籌謀。他不擅長這些，卻也要強迫自己去做，結果自然不盡人意。

　現在李立周堯回來了，他肩上的擔子一下子就減輕了。以後就不用背負那麽多了，真好。

　他靠著椅子上，疲憊地按按額頭。也許他該嘗試著吸收晶體了。還強調不吸收晶體保持理智，並非是個理智的建議。

　李立和周堯也沒有休息，二人才將上報的人員補給都查看了。

　“再往西走，沿途都是小村鎮，食物補給上應該沒有問題，估計沿途的加油站裡也還能有油。”周堯仔細地看一邊地圖，雖然地圖都快背下來了。

　“我擔心的不是食物，是二次變異。沿路遷徙，人群密集，一旦在路上發生，我們這麽往西走就沒有意義了。”李立道。

　“所以，他們放過我們，隨便我們掙扎。”周堯嘲諷地笑笑，“說不定在邊境之前就有人等著收割我們。”

　李立將手裡的幾張紙放下道:“我這幾天在想，當初，我是不是該帶著幸存的十幾萬人往東去，給他們掙一個活路。也許衝過去了，就活下去了。”

　周堯搖搖頭:“不可能。都活下來了，晶體從哪裡來?研究需要晶體，短期內提升能力需要晶體。在我們不知道的什麽地方，說不定有什麽事情更需要晶體。

　如此動蕩之時，為了提升實力強大起來還需要晶體。你我都知道犧牲少部分利益換取大多數人的利益，也都知道如此人類存亡關頭，不可能有惻隱之心。”

　李立搖搖頭:“我覺得我這麽做很卑鄙。一方面在體會上邊意圖，拿這些相信我的幸存者做犧牲，一方面卻又不甘心，想要逃脫被試驗被安排的命運。”

　李立深深地歎口氣:“我想我的結局不會好的，有一天，我可能就和李教授籠子裡的實驗體一樣。”

　周堯從地圖上抬起頭:“你不是已經做出決定了嗎?不是已經決定犧牲自己了嗎?”

　李立看著周堯，身體慢慢前傾過去:“是的，我是做出了決定，並且在按照決定不折不扣地繼續做下去。但是，我也是一個人，信念需要熱血的支持，需要正義的扶植。

　而如果熱血與正義都不再出現了呢?如果面對的不再是信任，而我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了呢?今天程嘉懿指責的是付佳明，如果有一天，她指責我的時候，我還會這麽堅持嗎?

　我所做的，所堅持的，真的就是對的?不過是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而已。更何況我並沒有接到正式的命令。

　而如果有一天， 我真站在軍事法庭上接受審判，我也會像我做出決定的時候那麽坦然接受?”

　李立慢慢搖搖頭:“如果時間就停滯在危機的那些天裡，如果一切就那麽短短幾天，不給我更多的時間，我不會改變想法的。

　但……今天你看到程嘉懿質問付醫生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你我的心也會內疚，內疚到連死亡也無法原諒自己?”

　周堯沉聲道:“李隊，開弓沒有回頭箭。之前我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對得起肩上的肩章。我們用自己和這個城市所有人的血肉生命，在為我們的國家甚至全人類奉獻。

　之後，我們的生命與榮譽也都不屬於自己的。就如你說的那樣，連死亡對我們都是奢侈的。我們唯有帶著他們活下去，才能抵消我們內心的一點點煎熬。

　我只希望，在我活著的時候，能知道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麽。不過，如果以我蒙在鼓裡死去為代價，讓一切結束，我也……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