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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氣小符仙》第273章 不得不與我願意
  原本被她握在手心的芽忽地動了,離開她的掌心後開始向上向後移動。

  正常種子的生長過程應當是先發育出根系,在長出以後會發育成枝葉的芽的,但這棵卻反其道而行之。

  直到它緩慢地移動到了卞若萱手上的傷口上方,才長出了一根幼嫩的根。

  根系的生長比芽尖部分要快上太多了,轉瞬之間就孕育出了繁複的根系,深深扎進了卞若萱的傷口。

  她也因此安靜了下來,或者說,木楞了下來。

  圍堵在她周身的躁動靈力並沒有任何消退的趨勢,因為怕對這靈力風暴正中央的她有所傷害,師伯也不敢強行突破了這外圍的屏障,只能在一旁看著乾著急。

  雖然不再說話,但從她的眼神還是能看得出來,她應該是聽見了什麽,或者說是正在聽著什麽。

  一眾被攔在外面的人能看清,卞若萱的情緒看上去雖然平穩了許多,但內裡卻愈發的壓抑,離她平日裡的形象愈發的遠了。

  “我還你呀。”

  “我可以還你的呀。”

  一片安靜中,卞若萱突然說出了這樣兩句話。

  此刻她似乎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依您的眼界,就算需要一顆棋,自然也能找到無數比我更強的。”

  “我也不是那麽聽話,用起來一點也不順手,您把東西都收回去,另找一個新的也行。”

  卞若萱似乎又在傾聽著什麽,然後突兀地抬眼看了一眼師伯,眼神中是從未有過的涼薄。

  “遇見無塵,也是你安排的麽。”

  “好玩麽,提著線,操縱木偶的人生,動動手,它既是內心再不願,也得乖乖地往這方走。”

  “應該是好玩的吧,畢竟我還是個人,會有思想會有喜悲,這樣的實地表演看起來比木偶戲有意思多了,對吧。”

  “終有一日,我會長斬了這線的。”

  環繞周身的靈力不住地波動著,卞若萱被強迫著穩定了下來,而那棵連幼苗都未長成的芽卻已經開始枯萎了。

  這幼苗的枯萎過程也有些意思,上方的芽尖完全脫落,正好掉進了卞若萱手上沒有根須生長的另一個傷口中。

  隨著種子的枯萎,卞若萱周身的靈力開始內縮,體內駁雜的氣息逐漸變得純淨,手上的傷口也開始慢慢長合。

  師伯正準備上前看個分明,不管是出於師姑對卞若萱一向的關懷,還是兩年相處中逐漸積攢的感情,他都不願意看著卞若萱出事。

  對於注定不會孕育子嗣的他而言,卞若萱與他的孩子也沒什麽分別了。

  一步為動,眼前忽然出現了個模糊的人影,威壓使他從神魂深處產生了一種臣服之感。

  人影似乎說了一個字,家學淵源自然能讓他聽出這是古語中的忘字。

  可是,為何要說出這個忘字?他該忘記什麽?

  現下還是卞若萱情況比較重要,師伯邁步走到了卞若萱身前,這會兒沒有受到任何的阻礙。

  奇怪,他為何會覺得有阻礙?這丫頭就算是畫符出了岔子,也不過練氣的修為而已,她體內的封印更是當初即將飛升的她外公親自下的,這會兒依然穩固如常,能對他造成什麽阻礙。

  卞若萱此刻已經側躺在藤蔓上,有些虛弱的樣子,眼睛無神地望著天上的滿月,似乎是受了挺大的打擊。

  師伯又好氣又好笑:“誰人不經歷幾次失敗,你師姑當年開始複原符籙時,連個能指導的人都沒有,不也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麽?”

  卞若萱卻對他的話沒有相應的反應,藤蔓已經被她收回,她此刻就這樣了無生氣的躺在冰涼的地磚上,周身散發的氣息卻比這寒夜裡的地面更加冰涼。

  師伯伸手探了探她的額,發現她並未在修煉上出了什麽實際的岔子後也放了心。

  大抵是這孩子一向走得順風順水,驟然遇到這麽大的失敗,有些無所適從吧。

  也是,聽回稟,她回來時還是興衝衝地,一副畫不出來就不睡覺的模樣,這會兒遭遇了這樣的失敗,心態有些失衡也正常。

  這樣也好,早些遇著挫折總比晚些遇著要好,但願她吃了這一次的虧,以後不管是修煉還是處事,都莫要那般冒進了。

  叫了特意帶過來的女修,將木呆呆地躺在地上的卞若萱抱緊了浴室,另吩咐了一撥人為她準備了安神的藥浴。

  藥浴過後,卞若萱被抱回了自己的房間,似乎也是真的累狠了,幾乎是一沾床就睡著了。

  待得外面守著的女修已經走遠,卞若萱才睜開眼。

  她又怎麽可能睡得著,那段時間聽到的話不斷地在她的腦海中回旋,似夢魘一般讓她無法掙脫。

  側過身,眼前所見的是啟元城特色的磚牆,內裡為磚石並黏合劑所砌,外部則會刷上各異的塗料。

  她眼前的這面牆是有些容易讓人平靜的淡淡的藍,牆上未做多余裝飾,入眼後很容易讓她聯想到簷角上方的那一片天空。

  便是這一片天空上方再上方的那人,一舉操縱了她的人生。

  “她並不是我特意讓你玉簡的,包括篆稠族的那個小姑娘在內。”

  “事實上,我所做的,只是把我所經歷的一切告訴你,並且見你一面而已。”

  “你只需要了解到他們起勢的本質,便會天然地與他們站在對立的兩面,我並不用做得太多。”

  “不是因為我要與你結下因果並以此作為要挾來讓你與他們為敵,而是我覺得你若是與他們站在對立面,會需要這些東西。”

  後面的話,或許是因為不適合師伯知道,此人並未讓卞若萱有說出口的機會。

  “當然,此事僅你一人定是不能成的,處我意外,早有多人有了布置,若是有緣,在下界你們便能相見。”

  這又算是什麽事呢,她是不是不該與沐修齊說那樣一段話?

  或許,真與那個昭冥兄的歪理而言,不知道的才是幸福?就讓她一路信著自己以為的真相一路走到最後,難道不可以嗎?

  “我從未有過如此想法。你雖是我選中的人,但我依然認為你有足夠的知情權。”

  “況且,紙終究包不住火,與其讓你待後期自行找出蛛絲馬跡心生疑竇,不如我在最初就對你坦誠。”

  “你所

願的不過是我沒有給你選擇權而已,即使給你選擇權,其實你也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不是麽?”

  “不是我選擇了你,你才成為這個人。而是因為你是這個人,我才選擇了你。”

  言畢,女修沒有給卞若萱更多的機會,已有了消失的趨勢。

  卞若萱覺得自己應當再知道得多一些的,從大千世界遠道而來的外祖,真的是那麽巧的幫她解除了身體崩潰的前兆嗎?

  既然這種子是以身反哺上界後的產物,那外祖到底是如何知道它的效用,並且使它第一次發芽的?

  “你外祖也與我無關,那是你這一世母親的因果。至於他為何會認識這顆種子,原因有些特殊,你去過那裡後,便會有答案的。”

  種子重新回歸了種子的形態,卞若萱心裡卻比地面上急著引起她注意力的藤蔓還亂。

  她知道自己並不複雜,被看破是遲早的事,她會如何行事如何選擇,不用猜測也能摸到軌跡。

  但,這並不能讓她的心情有任何的好轉。

  本是自己願意做的事,在外界條件的乾預下,即使這個乾預與她的目標一致,也會將她願意做的事變為不得不做的事。

  她討厭這種不得不。

  她不得不逃亡,不得不做散修,不得不被迫扛起撥亂的重任,或許未知的記憶裡還會有更多的不得不。

  或許,這一切只有等到她將這種不得不重新歸為她願意以後才會有法可解吧。

  逃亡總會結束,散修生活細品之時也未有那麽多不妥,這被迫扛起的撥亂,應當也會與前幾次有關吧。

  造物無言卻有情,每於寒盡覺春生。

  這便是女修給予卞若萱的,關於為何他們這些已知曉那六方聯合時,並不主動掐滅還在萌芽時的他們,反而半推半就的回答。

  新芽需要在新春生長,在此之前,舊葉需要在秋日落下。

  凜冬有長有短,卻是新春到來之前必須經歷的過程。

  卞若萱重新平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裡能摸到仍在微微發燙的三片金烏羽留下的痕跡。

  再往後,便是她的識海,當中懸著她與覃萬裡之間的契約聯系。

  若她沒有感覺錯誤,之前她掙扎於那些聲音當中時,這個契約似乎動了動。

  覃萬裡族中的事情,應當也與顛覆有關吧,畢竟有篆稠一族的存在,他們的計劃便十分的難以施行。

  女修並未給她太多的壓力,似乎真的只是告訴她這件事而已,對她的要求不過一句一切全憑本心。

  既然成為了這個被寄托厚望的新芽,也不能辜負那些前輩們的心意,她會仔細問過自己,再做出選擇的。

  入睡以前,卞若萱才想起,她似乎還未問過此人的名字,總不能與那昭冥兄一般,喚她泱泱前輩吧。

  直到下面的人反饋卞若萱已經休息好,師伯這才松了口氣,重新回去準備和啟元城的人扯皮。

  他這次被卞若萱叫過來,也算是違禁了,中域各家簽訂的合約是嚴禁干涉他域內務,啟元城的人也是抓住了這一點,危機解除後便想從他們這裡敲敲竹杠。

  幸好當時他以或許會與那幫人為由叫了榮珵過來,不然這事他一家還不一定能抵得過。

  想到榮珵,師伯不免又是一聲歎息,那邊也是一筆爛帳。

  不過,誰家不是一筆爛帳呢?至少榮珵家的這筆爛帳,因為卞若萱傻乎乎地橫插一杠的緣故,有了解法,不是麽?

  這樣想著,師伯又叫了個人來問話。

  “小小姐近日是不是錘了一日的魚?”

  “回少主,是的。那魚肉質不錯,錘成魚丸應該會好吃。”

  “那你們就乾看著?”

  回話之人有些為難:“這,小小姐覺得我們片魚還行,錘肉的手藝不好,不讓我們插手,怕影響口感。”

  師伯失笑,這話還真像她能說出來的。

  “家中還有幾位廚修有空的吧,叫一個過來,她這兩日心情大抵不會太好,想吃什麽你們就去備著。”

  來人應了聲,隱下去了。

  今日議事很快告一段落,榮珵便隨口問了一句:“之前那麽著急的趕回去,是小姑娘出了什麽事?”

  師伯微歎口氣:“改符籙的時候出了點岔子,把自己給傷著了。值守的不知她恢復能力強,並她當時神情格外壓抑,不似尋常,便急急地來尋我了。”

  “現在好點了嗎?”

  師伯皺了眉:“似是受了大打擊,不知幾天才能緩過來。”

  榮珵也有些不解:“聽,她原來煉丹時不也有一段時間經常炸爐麽,那時不是隻心疼丹爐太貴浪費靈石,倒還生龍活虎的,今次怎麽受這麽大打擊。”

  “你有沒有詳細問問, 還有沒有別的事。”

  師伯瞥他一眼:“怎麽我這個沒當過爹的都比你這個當爹的更知道怎麽帶孩子?她這會兒正在情緒上,問能問出個什麽,按她自己個兒的性子,過幾日緩下來了要是樂意讓我知道,自然會說。”

  “姑娘家,總歸還是有些自己的小秘密的,就是不樂意說,也無妨。”

  “所以,你這是拿小姑娘做個樣本,提前學習一下怎麽當爹了?要我說,小姑娘的例子,換做別人不一定管用。”

  師伯嚴肅了幾分,忽然停住了步伐:“這話你在我面前說說得了,阿念出關以後你一句都不要多提。我與阿念早就說好了,不要孩子。”

  “那是從前了,看她這次回來,不是挺喜歡這小姑娘的麽。”

  “阿念不會改主意,我答應了她的事情,也不會變。”

  榮珵楞了神,最後苦笑道:“是了,聽你這麽一說,我便更清醒了。小瑾的課業什麽時候會比較有空當,安排我與他見一面吧。”

  師伯語氣平常:“相見兒子不早說?他最近忙著準備築基,你再等兩年吧。”

  榮珵這次是真心笑了:“十年都熬過來了,也不差這一回。”

  師伯嘖了他一聲,頗有些戲謔,不過也不再出言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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