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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星君》第442章 天子降臨 (8)
祭台上靜寂無聲,安靜的出奇。

忽然從遠處吹來一陣冷風,隱隱綽綽間,有一縷光芒在不斷閃爍。

鍾神秀和安南侯則仿佛是陷入到了一種無法言明的失神狀態中,二人竟全都對面前這縷憑空出現的亮光,視若無睹,毫無所覺。

那縷遊弋而來的光亮,風馳電掣,飄忽而來,仿似汪洋大海中的一條遊魚,遊到眾人身前。

光芒閃耀,陰風驟寒,此地的氣氛,變得更為肅殺陰冷。

此時鍾神秀和安南侯二者臉上的神色,比立在祭台上的這個青銅色巨鼎,竟然還要青上幾分。

在這團光暈裡,漸漸露出一個身形佝僂的老者。

老人一襲綠袍,連面龐都是顏如綠豆。

這人居然是一個瘸子。

他一瘸一拐,一步步的徑直走向安南侯。

在這個綠臉怪人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身材比較頎長,目光睿智的長者。

此人自然就是安南侯的七弟,巫宸棠。照這麽說來,眼前這位綠臉老人,就是那傳說中的玄武老祖了?

安南侯趕緊上前一步,施禮道:“參見老祖。”

綠臉怪人滿是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道:“不必如此假惺惺。當年我承了巫師有的情,今日我就還你巫家這份恩。過了今夜,我們兩不相欠。”

安南侯面露尷尬的強笑道:“老祖言重了。”

綠臉怪人表情冷漠的瞟了一眼鍾神秀,眉頭皺起,盛氣凌人的問道:“你就是那個麒麟之子?”

鍾神秀則不卑不亢的答道:“正是我。”

綠臉怪人眼珠轉了轉,陰惻惻的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老了,以後這天下,終歸還是要落在你們這些有想法的年輕人身上。”

鍾神秀皮笑肉不笑的恭維道:“老祖威名赫赫,震動天下,晚輩對您往昔的風采可是如雷貫耳啊。今日有緣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綠臉怪人撫弄著下頜的胡須,點頭道:“好好好。你很不錯。”

安南侯想了一下,道:“老祖待會兒只需護好這片祭台即可,以防外人闖入。”

綠臉怪人冷聲問道:“白鬼會來嗎?”

安南侯自信應道:“她一定會來。”

綠臉怪人臉色沉了下去,道:“那就好。”

說罷此言,這位神秘莫測的玄武老祖,便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然而,就在這時,在這片偌大的祭台之上,竟是平白無故的騰起了一絲絲肉眼可見的綠色氣息。

鍾神秀仰頭望向半空,緊繃的神情,終於舒緩開來。

他欣然笑道:“多謝老祖,待得事成之後,我一定不會虧待了您。”

巫宸棠也長長的噓出一口氣,緩聲道:“有玄武老祖在,縱使白鬼和呂光他們,想要進入此地,也得花費不少時間。在這個過程中,相信我們定能順利進行完召喚儀式。”

安南侯沉默片刻,而後向巫宸棠使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的點點頭,立即向青銅巨鼎走去。

巫宸棠站定到那些文武百官面前,朗聲說道:“今日之事,攸關我安南侯國的生死存亡,任何人都不得泄露出去!”

眾人連聲稱是。

安南侯清了清喉嚨,看向鍾神秀,道:“開始吧。”

鍾神秀始終對這個玄武老祖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輕心,雖然對方沒有虛若谷,太陰真人,王孫公那般度過風災大劫,擁有元氣真人的巔峰修為,但單單憑借對方的靈龜之軀,也是讓人萬萬不可小覷。

此時此刻,他本想悄悄的拿出‘月浪石’。

但眼見安南侯灼灼逼人的目光直視著自己,鍾神秀已是明白,

這塊他得之不易的靈石,今日非得是暴露在眾人眼前了。不過,事情已經到了如此地步,他也沒有必要再掖著藏著了。

鍾神秀心底充滿自信,因為他乃是域外天行者,即便遇到生死危機,也可憑借自身的特殊性,強行破碎虛空,向域外天穹逃竄。

他可不像當日的王悉之那般耿直執著,明明意識到了危險,卻仍然選擇跟那個呂光硬碰硬,最後淒慘而死。鍾神秀轉身看了眼四周的人群,隨後抬步向青銅巨鼎走去。

巫宸棠這時已然站回到安南侯身側,二者相識一望,目中均帶有一絲憂慮。

安南侯盯著鍾神秀的背影,低聲道:“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巫宸棠答非所問,目光飄忽不定,凝聲道:“鍾神秀肯定是域外天行者。”

安南侯愣了一下,隨之眼睛了眯了起來,望向鍾神秀的目光裡隱隱夾雜著一縷寒芒。其余一眾文武百官,在這時已經很自覺的站到了安南侯的身後。

充滿著古樸氣息的巨大青銅鼎,從其內慢慢散發出一縷縷濃重刺鼻的血腥味。

一時間,使得這片祭台上空,汙穢不堪,味道令人作嘔。

很多人都因為忍受不了這種難聞的氣味,而攥住衣袖,掩起口鼻。唯有隻身一人站在爐鼎正前方的鍾神秀,對這縷味道,置之不聞。

所有人都眼睛一瞬不眨的緊緊凝注著鍾神秀。

除了安南侯和巫宸棠隱約知道一些接下來的步驟以外,其他那些站在此地的達官顯貴們,全都神色迷惑,一臉茫然。

是啊。

鍾神秀在幹什麽?

這個風度翩翩的年輕人,現在的姿勢極為詭異,他的兩臂交叉在一起,兩腿委屈,面色看上去十分痛苦猙獰,額頭上也已沁出了冷汗。

離得鍾神秀稍近的安南侯也同樣心中疑雲密布,他眼神閃動,低聲向身後的巫宸棠詢問道:“他在做什麽?怎地之前並沒聽金蟾仙童說過這個步驟。”

巫宸棠應聲答道:“他在聚氣。”

安南侯狐疑道:“聚氣?”

巫宸棠提醒道:“君上仔細看他手中所握的那塊月白色石頭。”

安南侯目光如炬,把焦點放到了鍾神秀的左手上,確如巫宸棠所言,此時此刻,鍾神秀的左手掌心平攤著一顆棋子大小,光潔晶瑩的白色石頭。

“這是…月浪石!”

還沒等安南侯發話,虛空裡霍然想起了剛才那位綠臉怪人的聲音。

巫宸棠急忙彎腰,拱手面向祭台北方,道:“老祖所言極是,這便是月浪湖水底那塊能夠吸收天地靈氣的奇異靈石。”

安南侯眼睛眯的更小,一條狹長的眼縫裡迸射出凜冽寒光。

他死死的盯著鍾神秀,一言不發。

無聲無息間,一縷縷靈氣,自祭台上憑空升起,向鍾神秀的掌心匯聚而去。

一個呼吸,兩個呼吸……

十個呼吸後,鍾神秀驀然縱身一跳,高高躍起,把左手中的白色石頭,穩準迅疾的扔向鼎爐之中。眨眼間,卻見得這具巨大的青銅色鼎爐,發出一陣急促的顫動,抖似篩糠。

砰砰砰。

恍惚間,甚至連整個地底,都開始震顫起來。

猶如地震!

眾人的身軀隨之而左搖右擺起來,形如宿醉未醒的醉漢。

饒是安南侯與巫宸棠這等氣功高手,都控制不住抖動不停的身軀,搖搖欲墜的向後方退去。擁擠如潮的人群,整齊一致的向祭台一角流去。

鍾神秀恍如上古天神,傲然飄逸的站立在空中,周身上下流瀉出濃濃白光。

光芒如柱,堆疊在一起,鋪成了一段光滑潔淨的梯子。

白色光梯,斜插進鼎爐之內。

鍾神秀整個人站在梯子的另外一方,衣袂飄飄,瞳孔猛烈收縮,自其胸口,陡然又噴射出一道燦爛奪目的白芒。這束有如實質的光柱,充斥著濃鬱至極的殺戮氣息。

“死光?!”空中立時又響起玄武老祖驚詫不已的聲音。

安南侯眼見此景,也立時怔在原地,滿臉駭然。

巫宸棠臉色變幻不停,悄然向他說道:“此子絕不能留!”

安南侯被巫宸棠這句話給驚醒,連忙回過神來,瞧著半空中的鍾神秀,聲音壓得極低,道:“他既然敢堂而皇之的在我們面前展露‘死光’之術,只怕他已是備下了萬全之策。”

巫宸棠眉頭緊緊皺起,道:“無論怎麽說,此子跟我們都絕對不是一條心。等到召喚完域外天神……我們再尋找機會,將此子給除掉。”

盡管安南侯心中早已對鍾神秀的真實身份,有所準備,但此刻當鍾神秀光明正大的暴露出底細實力以後,他的內心深處,還是多多少少有一些不知所措的。

天行者的名頭,不用再多加贅述。

有一句話說的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縱使當今天下爭霸不休,亂世紛爭,可說到底,這種種一切,都是太虛幻境內部的爭鬥,然則域外天行者卻是傳說中的‘上界之人’,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何居心。

安南侯神情陰沉似水,昂頭盯著鍾神秀。

在這一瞬間,他已作出決定,一旦鍾神秀完成了獻祭大典,他就要不顧一切的將其給殺死。萬萬不能讓域外天行者明火執仗的出現在世人面前。

因為那將會引起世人恐慌。

巫宸棠告知道:“看來一直以來密探返回的消息,並沒有錯。鍾氏一族的確是在密謀著‘天地大劫’這件大事,要不然他們不會鋌而走險,三番兩次的去對付薑家,妄圖搶奪薑氏一族的‘子崖福地’。”

安南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鍾神秀突然暴喝一聲:“趕緊把許人山的陰神,放出來!”

巫宸棠聞聽此言,急忙自腰間摸出一個白色玉瓶。

鎖魂瓶!

專門用來禁錮道人神魂念頭的一種靈器。

他微微用力,將玉瓶給捏碎。

虛空裡頓時浮起一絲絲黑霧。

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縷縷黑霧,就像是有靈魂意識一般,凝而不散,幻化成了一根黑色大棒,朝著連接青銅巨鼎和鍾神秀的那段由光幕組成的梯子飛去。

鍾神秀雙掌猛地重重拍在一起。

噗!

一股勁風旋即蕩起。

由黑霧凝集而成的黑棒,被這道旋風緊緊裹住,平平穩穩的落到光梯之上。

鍾神秀長籲一口氣,隨後身體從半空中緩緩落到祭台之上。

再看那段光潔如玉的梯子,帶著那根黑棒,竟是在一瞬間沉入到了青銅鼎爐之內。

鍾神秀面色略帶疲憊之態,他抬手拭去額頭的汗水,凝神望著爐鼎。

安南侯匆匆向他走來,忍不住問道:“你需要本侯什麽時候開啟巫浪城的大陣?”

“等。”鍾神秀淡淡的道。

……

許人山居然還沒有死。

不,準確的說,是他的陰神還沒灰飛煙滅。

冷,寒冷。

鼎爐內明明是一片火海。

可當他的陰神飛入其中後,竟是感到一陣難以言明的冷意,瞬間侵入到了他的念頭深處。

爐鼎內突然下起了雨。

紅色的雨。

血雨!

這點點滴滴的血雨,串連成絲,觸及在許人山的陰神之上,完完全全的把他包裹在內。

許人山隻覺得自己如同墮寒冰冷窟之中,渾身發寒。那一根根血絲,宛似是一條條冬眠蘇醒後的毒蛇,嘶嘶直叫,向著許人山的神竅深處,高歌猛進。

許人山已感知不到神竅內那盎然澎湃的神念之力了,他只能身不由己的任由那一道道血絲, 纏繞伸延到他腦海之中。

當第一根血絲觸碰到他的腦海中時,許人山頓覺神竅一震,全部念頭猶如電擊,發出一陣劇顫,而後神智開始不受控制的渙散開來。

我不想死……

懵懵懂懂之中,渾渾噩噩之間,許人山掙扎著,徘徊著。

他還不想死。

小青……我對不起小青。

許人山的念頭深處慢慢浮出一個身材婀娜的青衣女子。

她的眼睛一笑起來,就像是夜空中的彎月。

她有著長及到腰的一頭長發。

她一年四季,隻穿著一件單薄的青裙。

她是小青,是一條青蛇。

她是白鬼的妹妹。

但她卻沒有白鬼那麽好的運氣,在短短的百年時間之內,修成神魂,位列鬼仙。

小青…你還在怪我嗎?

許人山的腦海裡,全都是過往的那一幕幕溫情畫面。

彼時他和小青情濃意濃。

此時他瀕臨在死亡邊緣。

嗤嗤~~~

許人山感覺到自己的整個神竅,在那絲絲血雨觸及進入其內後,就隨即發出一陣仿似火燒枯木的顫音。那覆蓋在腦海上空的念頭,在此刻也已變得不太純淨,其間隱隱流淌著一絲血色之光。

他感到流淌湧動的陰神念頭,仿佛被截斷的東流之水,再難揮發出一絲一毫的神念之力。

他有心從這種痛苦迷離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然則此刻,他卻好像是一個局外人般,身不由己,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這一切發生。

念頭停止流動,那豈不是意味著我就要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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