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光認真傾聽,故意探話問道:“陰神是神竅內全部念頭凝聚所成,怎能再生出第二個?”
“雷災滅神。等你經歷雷災之時,自然會懂。”朱溫的聲音越發柔和,仿佛是一個妻子在跟自己的夫婿在軟語閑聊。
“道兄,你既無門無派,又修成金色陰神,不如加入我們陰煞門?”
“我陰煞門傳承千年,道術繁多,亂世已至,正想大有一番作為。雖不知你修煉的是何道術,但看你小小年紀,剛才在我壓迫之下,一息入定出殼,修道資質極高!”
“今時修道者不為天下所容,你孤伶一人,正好入我師門,尋得靠山,豈不妙哉?”
朱溫循循善誘道。
呂光聽的滿頭霧水。
他不曾料到朱溫長篇大論,最終的目的竟是要拉攏他進入陰煞門。
朱溫挑了挑細眉,笑臉諂媚的道:“道兄,今日誅殺監察衛軍一事,我自是當作沒有看見。既然道兄與梅府有點兒瓜葛,那我這次就暫且放過梅府小姐。反正,西陵郡城地廣人多,處子姑娘也好找的很。”
呂光瞥了眼朱溫秀美的臉龐。
這頭豬妖雖是一副中年婦人打扮,但生的也是極美,紅袍加身,不施粉黛,那雙秋水長眸在黑暗的巷子裡十分光彩照人。
朱溫看呂光一直默不作聲,又見呂光生的白皮嫩肉,清秀俊雅。她舔了舔豐唇,目中露出癡迷:“道兄,好好考慮一下。我陰煞門絕對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弟子。”
說完這句話,朱溫身影一閃,化作一團紅影,飄然消失在巷尾。
…
天空漆黑如墨,烏雲層層,一切都仿佛被一層黑布包裹在內,讓人感到無比的壓抑。
呂光從朱溫的話中了解到修行界更加黑暗,更是血腥殘酷!
修行者為了提升己身實力,凡事皆可為。
白奎目中閃爍著煞氣,狠狠的盯著朱溫離去的方向。
他低聲道:“先生,我們發現了這頭豬妖的秘密,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剛才如果不是先生及時陰神出殼與她相鬥,我的念頭幾乎都要被這頭豬妖給粉碎了。”
人如果沒有了腦海中的念頭精神,就跟石頭木頭一樣,癡癡傻傻,渾噩度日。那樣活著,還不如痛快死去。
白奎知道先前的情況,有多麽驚險。
對於他來說,出殼境界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而呂光居然能在眨眼之間入定出殼,白奎在震驚之余,更多的還是對呂光生出佩服敬仰之情。
呂光若有所思,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他自然明白朱溫好言相勸的拉攏並非出自真心,況且陰煞門陰毒險詐,他又怎能趨炎附會,助紂為虐?
呂光凝神片刻,道:“再過幾日,便是百草園招募弟子的日期。現在我已經能陰神出殼,不用懼怕。”
陰神出殼,方能施展道術。
呂光神竅念頭中,閃過韓千帝所留下的陰神禦雷術。
他準備加緊修煉道術。
這頭豬妖變幻無常,陰險狡詐,未來幾天肯定不能平靜。
“把羅克敵的屍身處理乾淨。”呂光淡淡的吩咐道。
巷尾有一條臭水溝,白奎急忙去搬屍體。
嘩。
一聲輕響,原來是有東西從羅克敵的懷中落到地上。
“先生!你看。”白奎手握著一個銀色布袋,欣喜異常,“子虛袋!”
呂光將袋子攤在掌中,布料絲滑柔順,仿佛是天蠶銀絲織就而成,
其上流動著淡淡的銀色光輝,靈氣漫溢。 他狐疑的道:“這是靈器?”
呂光之前就聽父親提起過靈器的事情,此刻聽到白奎如此篤定的話語,他將袋子拿在手中仔細研究了一番。
靈器是修真者施展氣功,借以天地靈氣,將某些寶物煉化成器,因此稱為靈器。
修道者不憑外物,全靠磨練神魂,所以靈器絕大部分都是修真者煉製使用。
“是,先生!我狼族首領就有這樣一個袋子。別看它巴掌大小,但只要將袋口打開,裝個幾百頭牛羊,不在話下。”
“這麽奇妙?”呂光聽的眼睛一亮。
他急忙扯開袋繩,一股香氣撲鼻而來。
袋口茶碗大小,深不見底。
為保險起見,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探入子虛袋中,而是雙目微閉,陰神驀然出殼,一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鑽入袋中。
呂光被靖道司追殺了很久,他早已養成了謹慎處事的個性,哪怕是再微不足道的一個細節,他也盡可能是完全掌握,才會去做。
陰神甫一進入子虛袋,呂光就感到一種莫名的威壓,他明白這是因為袋中遍布靈氣所致。
靈氣是一把雙刃劍,既能使修真者氣機充盈,肉身強大,但同時靈氣也能傷害到道人的陰神,這也是為什麽道人陰神出殼,不可太久,否則就會被天地靈氣裹挾,消磨而亡。
子虛袋中空空如也。
除了一封信。
呂光念頭一動,陰神頓然歸殼。
神竅內念頭顫抖不止,他臉色旋即蒼白了幾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才開口道:“難怪修真者是修道者的天敵……這袋中蘊藏的靈氣,壓迫的我陰神寸步難行。”
白奎扶住呂光顫顫巍巍的身體,道:“並不完全是,連叔曾經說過,陰神出殼,最多堅持一刻。要是先生到了夜遊的境界,便能在暗夜之中陰神暢遊無礙了。”
呂光搖搖頭,沒有搭話,白奎還是將神魂修道想的太過簡單。
到了夜遊的境界,雖然可以延長陰神出殼的時間,但也並非能毫無顧忌。
一旦有天地靈氣和人身血氣的侵擾,陰神就立刻會受到嚴重損傷的。
借著微光,信封上只有三個字,監察府。
呂光目中露出寒芒,但凡和靖道司有關的事情,都令他難以平靜。
“我們先回去。”呂光將子虛袋揣入懷中,決定道。
二人的身影漸漸隱沒在夜色之中。
……
梅府,一座乾淨幽雅的小院中。
黎明時分,燭火通明。
青蘿抱著小白站在呂光身旁。
白奎魁梧的身影站在門邊。
二人臉上都是布著濃濃憂色,他們都將目光放呂光身上。
屋中靜謐無聲。
白奎望著神色陰晴不定的呂光,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先生,我們先殺了朱溫!砍去秦驕這條左膀右臂。”
呂光手中握著從羅克敵身上搜刮出來的那封信。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
去年,有道人於西陵郡引動天穹北極天星,聞道開竅,修煉邪術。
北極天星乃魔星。
天魔禍亂天下十九州,千年之久,仍未殺絕,尚有余孽。
司主嚴令,找到此人,格殺勿論。
靖道司,傳於各州監察府。
…
信中還有一張紙,這張紙上的內容更是直白。
呂光一字一字的讀來,更加感到驚心動魄。
附:
羅護衛長,務必要聽命於朱溫。還有,要小心打探赤睛白虎的消息,若是查到去年那個小道人呂光藏匿在何處,著朱溫將其滅殺。
秦驕,二月二十三。
滅殺。
白紙黑字,僅僅兩個字,就已決定了呂光的命運。
秦驕確實咽不下當初呂光騎著赤睛白虎從他面前逃走的那口怨氣。
他去年不遠千裡來到西陵郡擔任監察使,就是為了方便查探赤睛白虎的消息,他對於這頭天生靈異的虎獸,勢在必得!
秦驕乃中州秦氏族人,身份顯赫,盡管他已返回中州,但仍舊對去年發生的那件小插曲耿耿於懷。
他不允許有呂光這樣一個螻蟻從他的腳下爬走。
他已經離開,但西陵郡的監察衛軍,卻仍可調動。
因為朱溫這頭豬妖已投靠了秦氏一族!
呂光對於第一張紙上的內容並非特別關心,北極天星、天魔禍亂之類的話,呂光也不是很明白。總之靖道司的本來宗旨便是屠殺修道者。
但第二張紙上的內容,就大大跟他有關了。
小白躺在青蘿的臂彎裡,睡得很是香甜。
它似是不知道危機已經到來。
原本呂光是打算先拜入百草園解決掉身上那道陰寒氣息以後,修複破損的氣海, 再去跟秦驕算帳。
畢竟,秦氏一族也和百草園一樣,地處中州秦山郡。
還有青蘿的滅族之仇,也跟秦家有關。
但越是接近中州,呂光的處境就越是危險。
他身份敏感,不能稍有紕漏,否則被靖道司知道呂氏一族尚有後人出逃在外,只怕天下立刻便要翻天覆地。
呂光看向桌子上的人皮面具,這人皮面具用來欺瞞一些普通人,確實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但卻逃不過道人法眼和修真者的氣息探查。
“還有三年的時間啊……”呂光的聲音低不可聞。
他心中思慮著。
在十五歲那年夏天百名族人保護著他,自中州穿過大坤境內,想要將他護送至西秦侯國。
很長時間以來,呂光他們都在躲避著靖道司的追殺。
他們一行,一路逃到那偏僻遙遠的雲州秦岐山脈之中,如非他最後的一名親信以命相搏,施下瞞天過海之計,使得監察衛軍誤以為那個屍體就是‘呂光’,恐怕他現在還得繼續過著亡命天涯的生活。
直到在山中被章渝救下,來到那座邊城。
呂光才總算過了一些寧靜的日子。
“我十七了,還有三年……”呂光喃喃自語。
青蘿和白奎聽的面面相覷。
青蘿問道:“還有三年就怎麽了?”
呂光回過神來,搖頭道:“沒什麽。”
“先生,這朱溫竟然跟秦驕是一夥的。”白奎恨聲道,“青蘿妹子的仇,就先從這人身上開始吧!何況,秦驕還要殺了先生。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