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曹操自歲首大朝會之後,就邀請百官到相府飲宴,一連數日方休。
與百官熱鬧了十來日之後,曹操又請荀彧、荀攸、郭嘉、程昱四人到相府小酌,共議開春討伐袁尚之事。
受關羽府中那次反間計的影響,袁尚自我膨脹的厲害。他不但真的認為曹操已經是強弩之末。還通過其他地方得來的消息,認定劉備已經府庫空虛不堪大戰。
袁尚自小受他父親的呵護,又哪裡真的見過天下各路英雄的本事。他隻道是劉備、曹操也不過就如此。於是他一改往日的怯懦,做起了一統天下的美夢。
以致於他不久前因為狂妄自大,竟然做出了遣辛評為使,令劉備放棄大將軍這個官職的荒唐做法。辛評的碰壁不但沒有令他有所收斂,反而激起了他的怒火,更教袁尚躍躍欲試起來。
而曹操也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故意示弱引誘袁尚來攻。好趁機設計他一番。
就在曹操和四位謀士飲酒間,夏侯惇急急忙忙的來到相府,交給了曹操一封書函。
覽書後曹操便傳給眾人觀看。荀彧見他先遞給了郭嘉,心中感到一絲苦澀。
這幾天曹操已經見到了許多封這樣的書函,於是他說道:“劉備實行屯戶之策大失民心,我想答應這些宗族富戶的請求,與他們裡應外合共伐劉備。諸公以為如何啊?”
話音未落荀彧急著搶道:“不可!”
“哦?荀令君有何高見?請為我試言之。”
“現在劉備敢實施此策,又豈能沒有準備?如果在下所料不錯,他早已經派人監視這些宗族富戶。一旦他們聚眾反對,劉備定會學那董卓在雒陽的手段。給這些富戶扣上謀反的罪名,然後盡奪他們的家資,以解決劉備軍糧緊缺之危。我們此時出兵,只會引起兩方提前決戰。”
“劉備的用心不可謂不毒也!我欲讓天下之人盡皆知道他的險惡用心。不知可行否?”
郭嘉見荀彧沒有接這話茬,就知道他怕勸不住曹操。看到這兩人越來越沒有默契,郭嘉心裡也是堵得慌。
他上前進言道:“丞相之言雖為良策,但不可速發!否則世人還不明白真相,劉備反而就此罷手了。恐怕世人會覺得是丞相在構陷好人。”
“如今這些宗族富戶的來信越來越多,我該如何答覆才好?”
“暫時一概壓住不回,讓他們自己體會丞相的深意。”
曹操稍一尋思就明白郭嘉的意思,自己不明確表態就是讓這些士族豪強知道。等他們聯合起來造反的時候,如果能成自己肯定會參與進去,不能成的話就和自己毫無關系。
這樣既可以給這些士族豪強一定的支持,也不會因此就得罪劉備。
想明白後曹操大喜:“奉孝之言甚善!”
隨後他就絕口不提此事,又讓人給夏侯惇設上一座,讓他在這裡一起共飲。
不久後,一些士族豪門猜到了曹操的想法,他們的反應也各有不同。
徐州的糜家雖然豪富,但在糜竺之前也沒有族人世代為官,所以不能算做士族。而此地真正的士族當屬陳、趙兩家。
陳家來徐州較晚,而且陳珪、陳登父子相繼離世,陳登之子陳肅尚且年幼,注定陳家已經沒落。
反觀趙家雖然沒人出任朝廷大員,但因為族人甚眾,在徐州各郡擔任屬官、縣令的著實不少。因此在彭城、東海兩郡的聲望頗高。
當代趙家由趙覽、趙碩、趙容族兄弟三人掌舵。還未出正月,他們就相聚在東海陰平縣,共議應對屯戶政策之法。
趙家最早與曹操聯系,卻一直也沒有得到回應,
讓這三人甚是心焦。端坐在主位上的陰平令趙覽,見兩個族弟都不安穩的坐在那裡,而是一直在自己眼前來回的晃蕩,直看得他心裡煩躁。
“你二人先安坐下來!如此晃來晃去的又有何用?”
“兄長!你說這曹丞相到現在都沒有個準信,讓我怎麽安坐的住啊?”
聽了趙碩的話,趙覽心裡直罵他廢物,還沒有這裡最小的趙容有主見。
“我明白了!”
趙容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頓時吸引了其他兩人的主意。
趙碩搶著催促道:“賢弟快說來聽聽!”
看了趙覽一眼,趙容先請趙碩安坐。
等兩人都坐定之後,他才說道:“這是曹丞相不願意明裡得罪劉備…”
“這麽說只要我們能拉攏足夠的人起兵,他定會響應我們?”
聽趙碩這麽問,趙容點了點頭:“如果弟所料不錯,確實如兄長所言。”
“這倒好說,劉備已經犯了眾怒,只要我們登高一呼定然從者無數。”
趙覽無奈的看了這個心態良好的族弟一眼,不耐煩的說道:“劉備手下兵馬不下五十萬之眾。就是我們這些宗族部曲盡出,也無異於螳臂當車。”
“袁術曾經也是兵馬錢糧豐足,為何他一稱帝僅僅兩年就覆滅殆盡?還不是因為他失去了民心?”
這一連串的反問,讓看不起趙碩的趙覽啞口無言。
趙碩接著說道:“只要我們能夠攪亂徐、豫二州,自會有曹丞相鼎力相助。劉備的大軍又與我們何乾?況且關羽在攻伐呂布的時候,曾經水淹彭城,讓此地的居民深受其害。只要我們能好好利用這點,定能拉起一支義軍。等我們幫助曹丞相伐滅劉備,到時定然公卿有望!”
趙容聽完大喜道:“兄長之言甚善!”
而剛剛還在拿著架子的趙覽, 現在卻感到微微的臉熱。
隨後三人謀劃了一陣子,就各自回去聯系別的宗族。遊說他們共倡義軍,守衛自己的利益。
他們雖然做的隱秘,但頻繁的往來走動,又怎能瞞過早就監視著各大家族的密探?他們互相往來的消息,很快就源源不斷的傳回了平輿。
此時劉備兄弟三人和四位謀士,正在後衙飲茶談論。陳宮在那裡發介紹著最近事態的發展。
“潁川陳氏和徐州陳氏本為一家,他們從華子魚那裡聽了國子監的事,自然不會再冒險。而潁川郭家和郭貢出自一門,也不會再有問題。汝南袁氏早已被袁紹、袁術敗光了。沒有這幾家挑頭,剩下的影響力不足,很難將其余的宗族號召在一起。”
“好!”劉備聽了大喜:“果然不出諸位所料啊,最終只有這徐州趙家對屯田之事最為著急。”
他說完之後,關羽就捋須笑道:“這些士族門閥,本來就是由壟斷文化世代為官的學閥,和那些家資巨富的地方豪強相互勾結而逐漸產生的。如今陳氏、鍾氏、荀氏這樣的學閥,在國子監中找到了一絲出路,自然不會再冒險。反而由豪強發展起來的趙家,受屯田的危害更大一些,所以更急切著破壞此事。”
“二弟之言甚是在理。如今趙家三兄弟到處遊說其他各家造反。如果真讓他們形成了聲勢,定然為禍不小啊。現在未出正月,為兄還要在此接待各方來客。二位賢弟可願意替為兄去徐州一趟,除去這個後顧之憂?”
話音剛落,關羽、張飛起身應道:“尊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