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拉萊耶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出現在咖啡館的大堂裡，臉色白得可怕，一雙死魚眼裡仿佛映照著地獄的修羅場。

連給他端上咖啡的侍女都非常小心，像是兔子給獅子喂食一樣，將托盤無聲地放在桌上，就光速躥遠，趴在櫃台上跟老板娘嘀咕:“怎麽回事啊?感覺他是好不了了呀！”

老板娘小聲地說:“算了，昨天我還以為他說不定能挺過去，該吃啥吃啥該喝啥喝啥吧，總之別餓著客人。”

“……是。”

拜此所賜，拉萊耶一大早就吃起了煎蛋和煎培根，而且分量特別足，讓他吃了個爽，總算精神好一點了。

大清早的，無論如何都不至於搞到吃完早飯想睡覺的程度。拉萊耶還是非常佩服自己的生物鍾，居然非常堅挺，吃完早飯就將困意壓製了一半。

本來想著讓馬奇希奧把紙條帶到布裡亞迪安的小屋裡去，另約時間見面。但拉萊耶不怎麽放心讓妖精一個人在路上飛。猶豫良久，拉萊耶才頂著一團亂麻的腦子，帶著妖精踉踉蹌蹌地出了門。

春風微涼，吹在拉萊耶臉上，總算把另外一半睡意也壓了下去。當然不至於就到精神抖擻的地步，但至少不會走在路上跟一個喪屍一樣打晃了。

讓拉萊耶意外的是，布裡亞迪安居然在小屋裡等自己。他滿以為這次會吃個閉門羹，所以連紙條都準備好了。

看到拉萊耶的時候，布裡亞迪安大吃一驚:“拉萊耶先生，你是怎麽了?搜尋犯人耗了你這麽多精力?”

“不是那回事……”拉萊耶無精打采地擺擺手:“總之犯人找到了，現在已經離開了格裡達尼亞，往阿拉米格的方向去了。希爾迪布蘭德已經帶著娜修過去了，你要不要立刻啟程追過去?”

布裡亞迪安平靜地推了下眼鏡:“不成問題，等他們把事情鬧起來，我再出現就好。希爾迪布蘭德唯有體力精力超人一等呐，一定會將犯人鬧得雞犬不寧的，很多線索就會浮出水面，那時候我隱藏在暗中……”

他伸出手，五指收攏，笑了起來。

你有信心就好啦……拉萊耶腦子混沌得很，一點都不高興想事兒。

“那，這邊搜查的結果也傳達到了，我就此告辭。”

布裡亞迪安站起身，微微躬身目送拉萊耶遠去。

這次連吹到臉上的風都沒辦法壓住拉萊耶的睡意了。他撐著身子回到咖啡館。

“老板娘，幫我照顧一下馬奇希奧，我得去睡了……”

“放心，我會看著她的。”

馬奇希奧不開心地說:“明明我不用照顧呼啾！”

老板娘像是看到孩子一樣笑起來:“乖，馬奇希奧，我們在這裡，讓拉萊耶休息好不好?想吃點什麽嗎?”

“果汁呼啾！”

“好好好……”

拉萊耶的意識基本到這裡就完全恍惚了。

他再尋回自己的意識的時候，已經是身處一片黑暗之中。

又見海德林了麽……

唔，並不能看到那顆大水晶，周圍是一片灰暗，隱隱地有淺淺的光流過，讓這片黑暗看起來不是那麽令人壓抑。

有一個什麽存在充斥著整個空間。拉萊耶仔細感受起來——居然是森林元靈。

森林元靈找我做什麽?拉萊耶疑惑起來。一直以來自己都是和海德林單線聯系，這下好了，多了個森林元靈，總不能以後頂著倆上司乾活吧?

“異鄉的靈魂，我曾經聽海德林說過你的事情。”

我去，森林元靈能說話?拉萊耶慌張起來，之前他對元靈的印象得大幅度更新了。還以為森林元靈是那種冷冰冰的機器一般的思路呢，

居然還會和海德林聊天嗎！“異鄉的靈魂啊，請不要胡思亂想。你的思緒會打斷我的話語。”

哦……讀心一族，嗯，我收斂，我自重。

“昨天嘉恩-艾交托給你的任務，你完成得怎樣?”

這才剛過了一晚上呢，我能怎樣?就不停地碰壁，覺得完全沒有出路而已。

“是麽……很慚愧。人類居住在黑衣森林之中，享受饋贈的同時，也要承擔責任。我希望黑衣森林能夠長久生存，也只能限制人類的發展。我不是沒聽到人類的孩子抱怨，但是……”

但是你也沒什麽好辦法呐，這和咖啡館老板娘想的差不多。

“你們的對話我聽到了。”

啊，是麽……

元靈說話，拉萊耶思考這樣的對話暫時停下，空間裡一陣死寂。

“為了人類有繼續前進的契機，我覺得作為元靈，也需要改變一下做法。但是我並沒有足夠的知識看到未來的走向。你的思維裡有著大量聞所未聞的奇妙的知識，你能不能為我整理一些出來?”

不是，植樹造林這種玩意，我的知識可差得遠好嗎?我可沒學育林農學之類的專業啊！

“不如說說你原來世界的森林吧?”

拉萊耶臉色一僵，脫口而出:“這可不行呐……”

地球的森林早被糟蹋成啥鬼了，這要給元靈看到了不得翻臉啊?

“總之，我會給你想辦法的，不要著急！”

他大喊起來，心裡一陣焦急，隻想著趕緊回到現世之中。在這裡他太弱勢了，心思能完全被元靈窺見，非常危險。

拉萊耶奮力一睜眼，窗外已經是一片明亮，他“哇”的一聲，手舞足蹈地從床上摔了下去。

身體裡舒服多了，雖然精神上和元靈對話有些心有余悸，但身體應該是睡了個好覺。他打開旅館房間的窗戶，對著滿目春光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精神用力喚醒身體，是擺脫海德林和元靈的辦法。實際上它們也沒有特別將拉萊耶的精神束縛起來，要不然可不是這麽容易就能逃脫的。開玩笑，海德林要和你好好說話，哪裡有你拒絕的道理?

拉萊耶在房間裡走了兩圈，不得要領，拿著本子先下樓吃飯，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寫寫畫畫。

馬奇希奧居然昨晚一直和老板娘在一起，現在看到拉萊耶下來了，“呼啾”一身撲了過來，坐上他熟悉的位置，用手拽拽鏈條:“拉萊耶醒來啦！呼啾！”

“是啊，睡醒了。”拉萊耶看著向他微笑的老板娘點點頭:“我睡了個好覺。”

“能休息得好就好。不管事情多急，也不能傷身體做事情。”老板娘關切地說了拉萊耶幾句。

拉萊耶嗯嗯啊啊敷衍過去，照例要了一堆培根煎蛋，吃了一頓非常油膩的早餐。

今天他打算去一趟黑衣森林東部林區，也就是東森，希爾迪布蘭德落下的區域。拉萊耶要去再次拜見妖精族的族長，談談蠶桑和絲綢的事情。你把人家賴以生存的產業當作格裡達尼亞的支柱產業，誰知道人家樂不樂意啊?

要是跟幻術皇得意洋洋地說出這個主意之後，妖精族那邊來一句不高興，那不就一切完蛋了嗎?

馬奇希奧興致勃勃地拍著翅膀在拉萊耶周圍飛來飛去:“要去東森呼啾?要見族長呼啾?”

拉萊耶說:“你看，之前的事情你一直陪著我，你應該清楚……”

“我什麽都不清楚呼啾，人類的事情太難懂呼啾。”

拉萊耶不由得扶額長歎:“總之是我希望能夠擴大妖精族的絲綢產業，想要和你們族長談一談。”

“呼啾~”馬奇希奧一屁股坐到拉萊耶肩上，沒有回話。

拉萊耶接著說:“你覺得你們族長會同意嗎?”

“不知道呼啾。族長想的事情好多好多的，我想不到那些事情，所以一點都不煩呼啾。拉萊耶就煩到睡不著覺呼啾。”

拉萊耶苦笑起來:“你還挺得意。”

遠遠地妖精暫留地在望，拉萊耶沒想到，妖精族的族長早就等著了:“早就聽到馬奇希奧的聲音了呼啾。快來，坐下說呼啾……呼啾……技術教給人類是沒問題啦， 但是擴大生產的話，會觸怒元靈的呼啾。”

拉萊耶被拉著進了妖精暫留地，暈頭轉向地被推坐下，將來意一說。族長就斷言會觸怒元靈。

他奇怪地歪歪頭:“妖精族能繅絲，人類不行?”

族長搖搖頭說:“拉萊耶你誤會呼啾。在這座黑衣森林之中，萬物生長均有定數呼啾。我們都只是小心翼翼地將野生的蠶蟲結的蛹摘下，抽出絲來呼啾。每年有多少隻蠶，我們也就收集多少個繭呼啾。我們不能隨意將蠶的數量擴大，要不然會影響到整體的生態平衡呼啾。”

“啊……這樣”拉萊耶有些失望。還好先來問了一聲，要不然就尷尬了。

“不過，拉萊耶別急呼啾。我們可以教會人類養蠶繅絲呼啾。在其他地方養蠶的話，元靈大人應該不會在意呼啾。”

拉萊耶大喜過望:“真的可以嗎！”

族長鄭重地點點頭:“當然可以呼啾。我們可以給你們提供蠶卵，今年春天都能養起來呼啾。桑樹葉子也要準備呼啾。呼啾……還是給你們準備小蠶蟲吧，你還需要一些時間去尋找桑樹呼啾。”

“好，我立刻找人去辦。”

族長和拉萊耶見過兩面，每次都是幾句話就說明重點，辦事非常爽利。

“馬奇希奧，記得要幫拉萊耶找上好的桑葉呼啾！”

馬奇希奧坐在拉萊耶肩上用力拍拍翅膀飛起來:“族長放心呼啾！”

拉萊耶心裡一片明悟，只有妖精族這樣幾乎是菜葉子組成的種族才能更了解植物枝葉的情況，怪不得他們在養蠶上有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