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強製休息了一個月，拉萊耶再次外出的時候，已經是初冬季節。

艾拉跟著拂曉血盟的團隊回了阿拉米格，參與到前沿的調查中去。根據拉萊耶的線索，他們找到了歐米伽的所在之地，正在小心翼翼地進行探索。拉萊耶就懶得自己去了，他有更加方便的辦法——直接找加隆德煉鐵廠簽了戰略合作協議，約定技術共享的同時，暗影議會可以協助加隆德煉鐵廠打開海都的市場。

之前海都市場由鍛鐵和鑄甲兩個行會把持。鑄甲行會還好，會長靠譜，進取心也足。但是鍛鐵行會的會長實在是沒什麽進取心，稍微有點壓力就借胃疼的名義各種逃避。這次加隆德煉鐵廠登陸海都，對他們來說是一個挑戰，同時也是一個機遇，就看他們該如何應對了。

在目前海都對鋼鐵需求量非常饑渴的前提下，加隆德煉鐵廠進入市場，即將用標準化的生產方式，為海都提供大量優質鋼材。海都的造船業將再無束縛，四海稱雄指日可待。

當然，這些和身在沙都的拉萊耶暫時還扯不上關系。

沙都現在已經恢復了它商業都市的形象，遊客熙熙攘攘，人們扛著大包小包在沙都的市場上穿行。貴婦們——主要是拉拉肥——穿著臃腫華麗的衣裙在大街上徜徉。這是難得一見的奇景。也就是在新年之前的這段時間裡，安排好家中大小事務的她們才有時間和閑暇出門逛逛街，和閨中密友們相聚暢談，用扇子捂著嘴，貪看街上來來往往的那些筋肉壯實的男人們，低頭竊笑。

一個月前的接天橋之戰對烏爾達哈的人們來說，就像是遠在天邊的蠻荒裡的傳說一樣虛幻，沒有任何人在意。銅刃團就好像和烏爾達哈毫無關系一樣，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沙都的歷史舞台中，連個泡都沒冒。

拉萊耶自然也引起了她們的關注，但是拉萊耶對於拉拉肥實在無法提起興趣，三步兩步擺脫了她們的視線，混入人群之中。

暗影議會在沙都的據點已經設立。有意思的是，暗影議會的據點將之前安全局的辦公室給佔了，像海都一樣，辦公區的中心擺著一台電腦正發出低低的“嗡嗡”聲。

拉萊耶很意外看到電腦擺在這裡。他向迎上來的謝爾頓問:“薩雷安那邊又給我們批了台電腦?”

謝爾頓苦笑起來:“拉萊耶大人呐，電腦哪裡有那麽好批?這還是我們的那台，只是臨時這邊有些緊急工作，所以借調過來先用一個月，然後搬回去。”

“哦?是什麽活要用到電腦?”

謝爾頓目光左右掃了掃，湊到拉萊耶耳邊小聲說:“稅！”

拉萊耶想了好幾秒才明白過來謝爾頓說的是啥。作為商業都市的烏爾達哈，偷稅漏稅這種事情簡直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一般存在於商業活動的每個環節之中。因此，烏爾達哈製訂了非常詳盡的稅法，但架不住人家帳目做得各種神乎其神，就算老稅務下去查帳，不花一個禮拜根本查不完人家整年的帳目。

然而，暗影議會搬來了計算機，而謝爾頓則提供了根據烏爾達哈稅法編制的算法，於是查帳這件事情立刻從一個禮拜縮短成了一個小時。雖然按烏爾達哈整體的商家數量來看，要查完各個商行的帳目，也得花很長時間。但實際上娜娜莫女王只需要查體量足夠大的商家，那些中小型商家雖然說每個偷點稅，合計起來也是非常大的一筆財富，但和大商家相比，顯然不夠看的。現在暗影議會也沒有能力對所有烏爾達哈商家進行周密的稅務抽檢。

而且……拉萊耶心裡想，

采用技術手段核查只能說是打人家一個措手不及。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人的靈活度比機器高多了，想要逃過這種檢查，並非難事。當然，這次，他們是逃不掉了。

“維娜沒來?”拉萊耶沒有在辦公區裡發現維娜的小小身影。

“維娜大人留守海都。她還要將加隆德煉鐵廠和本地的鋼鐵生產機構整合一下，以免後期的惡性競爭。”

拉萊耶點點頭。

在這個辦事處裡出沒的身影裡，拉拉肥就佔了半數，不愧是拉拉肥的主城。

“你們現在在忙啥呢?”

在謝爾頓帶著拉萊耶去自己辦公室的途中，拉萊耶好奇地看著人們像在海都辦公區裡一樣，伏案拚命寫寫畫畫，忙得不可開交。

“多呢！”謝爾頓的雙手在空中劃了個大大的弧形:“烏爾達哈的煉金水平很高，我們打算和煉金術師行會談一談，看看是否能夠達成合作。暗影研究所和煉金術師行會如果能夠緊密合作的話，對於我們位於拉諾西亞的礦山開采有著非常大的好處。”

拉萊耶不以為然地說:“是嗎?我可看不出來。在和煉金術師行會合作之前，我們可以求助於薩雷安的那些學院啊。”

謝爾頓聳聳肩:“薩雷安的學者們就來了我們這一批，大部分人還是比較樂於守在薩雷安不挪窩。上次薩雷安在艾歐澤亞開辟殖民地被證明是個錯誤，現在他們更加不高興來艾歐澤亞了。對於他們來說，薩雷安才是知識的殿堂。哼！”

拉萊耶沒想到自己的話不僅沒在謝爾頓這邊刷到好感，甚至還遭來謝爾頓的一堆吐槽。

“怎麽個情況?你覺得薩雷安的學術氛圍不夠好?”

謝爾頓昂著頭說:“正是因為薩雷安的學術氛圍太好了，所以他們拚命搞純學術，也不好好思考該如何將學術轉化到技術，學術再強又有什麽用呢?”

他惋惜地看了眼擺在辦公區中間的電腦:“如果他們能多分點精力在技術上，沒那麽自命清高的話，這計算機也早更新換代了。”

拉萊耶心裡也有點認同。薩雷安那邊的學術發展確實非常不均衡，一邊是幾乎要接觸到海德林的非常高階的時空相位技術，另外一邊轉民用的技術卻乏善可陳。遠遠比不上加雷馬帝國在科技上的建樹。

換句話說，艾歐澤亞這邊的人們基本上就還是靠老祖宗賞口飯吃，還用著代代相傳的體術和魔法來和人對抗。如果加雷馬帝國那邊的科技進一步發展的話，艾歐澤亞這邊說不定就得被一波推平了。就像義和團面對八國聯軍一樣淒慘。

“所以這些事情就讓暗影議會來做吧，我期望暗影研究所能成為另外一個薩雷安，用人類的雙手創造的科技之光，終將照亮這個時代。”

謝爾頓“哦哦”地鼓起掌來。

拉萊耶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畢竟是地下，沒有窗戶，只有萬年常亮的魔法壁燈孤獨地將房間照亮。

拉萊耶止住腳步，指著桌上堆積如山的紙張，聲音有點發顫:“這些是什麽東西?”

謝爾頓掃了一眼:“這些是烏爾達哈辦事處目前積累下來的文件，大部分只需要您過目一遍就好，少部分需要您審核並簽字。”

謝爾頓指了指桌上一個掛著“待辦”標簽的筐，裡面放著厚厚一疊文件。

拉萊耶扶著額頭，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哀嚎。

謝爾頓見狀，悄悄地倒退到門邊:“那麽，屬下就告退了。”

“等會兒！”拉萊耶正想把謝爾頓拉來當苦力，一回頭，只見謝爾頓轉身撒腿就跑，人都已經在十幾米外了。

外面辦公區的人抬頭看了眼拉萊耶，紛紛慌忙地將腦袋埋了下去。

唉……拉萊耶深深地歎了口氣，認命地坐在桌子後面寬大的椅子上，將文件一份一份取來查閱。這些文件大部分是在交代與烏爾達哈各個商會的溝通情況。從結果上來看，烏爾達哈的排外情節挺濃厚，或者說他們已經有了非常穩固的供銷鏈條。暗影議會作為外來勢力，很難去撬動裡面的環節，將自己添加進去。

拉萊耶也並不稀罕。從帳面上看，暗影議會要供著暗影研究所，每個月由地靈族的白王和海都提督投入大量金錢和資源，全部花得一乾二淨，成果還乏善可言。這點拉萊耶事先曾經和白王與提督闡明過，初期的研究就是砸錢沒有回報，等到中後期才會結出豐厚的成果。這一點是烏爾達哈的商人們所無法接受的。

都是賺錢，這些商人的想法裡，囤積居奇、倒買倒起開發科技來錢快得多，而且如果清楚遊戲規則的話，其實風險非常小。

投資科技不如等科技出成果之後再去購買使用權，反正他們有工廠有工人，還有銷售渠道，將這部分成本分攤出去就好。他們以為暗影研究所和薩雷安一樣，隻管學術和技術，不管工藝和生產。

拉萊耶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這群鼠目寸光的商人即將被暗影議會的合作商會給擠兌得毫無生存空間。

相比那些普通商人，娜娜莫女王、羅羅力特都毫不猶豫地與暗影議會簽署了最高級別的合作協議。這讓拉萊耶不得不發出感慨。娜娜莫女王從感性和理性兩個方面與暗影議會緊密聯系，這是應有之義。但是羅羅力特這樣和暗影議會恩怨交纏的家夥，居然也打著補償和親善的旗號過來瘋狂簽合同，這實在是讓人又佩服他的眼光長遠，又不爽他那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德行。

雖然拉萊耶心裡這麽說，但看到羅羅力特遞來的橄欖枝，心裡還是松了口氣的。說實話，在烏爾達哈主場，要和羅羅力特對著乾，真是不知道自己的死字怎麽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