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說得毫無愧疚之心，把兩個老的分開養是很正常的事，畢竟誰家都不寬敞，一下子多住進兩個人，擁擠不說，還容易產生矛盾。

　再者，即便有爭吵，一個也比兩個好對付。

　分而化之，各個擊破。

　其實誰都寧願要老太太，畢竟她事兒少，人有軟弱可欺，還能幫著家裡做飯洗衣服。

　老頭兒就討厭。

　李富說完，村裡的幹部鄰居也在勸，說人老了還是要靠兒女，分不分開的，難道還舍不得嗎。

　“兒女孝順比什麽都好。”

　“你們過去了，隻管享清福就是了。”

　“羨慕！”

　……

　其中不乏嘲諷看戲的。

　李老根的幾個兒子孝不孝順，村裡人看了一二十年的熱鬧，不可能不知道，心知肚明。

　都在等後續。

　預知後事如何，敬請期待。

　有人露出看破一切的表情，顯然是猜到結局了。

　恩。

　李老根晚年生活熱鬧非凡但會以悲劇收場。

　不過，人生不就是一出戲嗎。

　有悲就有喜。

　幹部繼續勸，“咱村裡多的是老兩口分開去子女家裡的，這也是為後代減輕負擔嘛。”

　“為人父母就要甘於奉獻。”

　“這活一生，不為後人，又為了什麽呢。”

　很大義凜然。

　底下看戲的村民都紛紛點頭，覺得這話是沒錯，可聽著總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像是沒對。

　但，怎麽會呢?

　仔細一想，他們辛苦一生不就是為了子孫能夠輕松點嗎?

　思如:“不不。”

　她搖著頭，“我今年就七十三了，跟老婆子好不容易把娃們拉扯大，又給他們成了家，幫著帶大幾個孫子孫女，人生也快走到頭。”

　“說句老實話，我這一輩子，就沒為自己活。”

　“可得到什麽了。”

　“都怨我，說我偏心，明明我盡量一碗水端平了，一個有的，其余幾個也都沒有少。”

　“一年到頭除了有事找我們，或是要錢，誰主動打過電話問問鄉下兩個老的身體好不好，更別提回來看看。也就這兩年老房拆遷了，不然只怕我跟老婆子死在屋裡都沒人知道。”

　她一吐怨氣。

　秀花也低頭沉默。

　要說李老根不擅長表達父愛，那她可是當媽的，從來都是溫柔慈愛，從沒發過脾氣的。

　寒心。

　吃瓜群眾也感同身受。

　確實，這一輩子的辛苦操勞，自己能得幾分?都是給兒女打拚的。

　她站起來，“也不怕大家笑話，我李老根雖然有四個兒子一個女，但確實誰都靠不上。”

　俗話說升米恩，鬥米仇，她現在就是這樣。

　沒毛病。

　“李老根，你可要想清楚，你難道以後還真不靠兒子了，你不靠，我嬸子她也不靠嗎?”

　村長提醒道。

　思如就看著秀花，“老婆子，你說，你靠誰?”

　秀花:……

　很想翻個白眼。

　但考慮到老頭子愛面子，只能說道，“靠你，就靠你行了吧。”

　思如得意的朝村長挑眉，“我的老婆我管。”

　不用別人操心。

　“再說了……”

　她目光掃過對面幾個臉色不忿的不孝子女，說道，“我傻嗎?明明手裡有錢有房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偏要給了別人，然後過夫妻分離寄人籬下的生活。養老?我都七十多了，也不見有誰來養過，吃的花的都是平時賣菜的錢。靠過誰?只怕也根本就靠不上誰。”

　搖頭歎氣，“我啊，是沒各位有福氣咯，享不了後人的福。”

　吃瓜群眾:……

　不不。

　承受不起，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只是藏著掖著，畢竟家醜不可外揚嘛，傳出去多難聽。

　恩。

　但面上都掛著禮貌不失尷尬的微笑。

　仿佛就像思如說的，家裡母慈子孝一派和諧。

　思如繼續歎，“把我們接過去又怎樣，人老了，幫不上什麽忙，到頭來還不是討嫌。”

　“養是養。”

　“成天給你臉色看，指桑罵槐冷嘲熱諷的，這樣的日子就好過?我還不如早點死了解脫。”

　來自於精神上的摧殘跟折磨才是最痛苦的。

　吃瓜群眾默默。

　顯然都覺得思如解析很在理。

　村長也無能為力。

　“隨便吧，反正我們也只是做見證，具體要怎樣，還是得你們一家自己商量。”

　雖然村幹部是有些權力，但還管不到別人家的私事。

　思如:“既然如此，那我跟老太婆就先走了。”

　村長:……

　秀花也跟著站起來。

　“爸，這事情還沒解決好，你怎麽能走！”

　是李華。

　思如看向他的目光卻很茫然，“沒解決好?哪裡沒解決好?我覺得這事已經解決了呀。”

　李華:“爸，家還沒分。”

　思如就笑了。

　“我以為自從你們搬到城裡後，這家就自動分了，畢竟當時家裡什麽情況都很清楚，也確實沒有錢跟東西給你們兄妹幾個分的。”

　恩。

　窮得響叮當。

　“不過，既然你們說沒分，那就是沒分吧。”

　思如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好說話的老父親。

　幾姊妹一喜。

　“那爸，現在就分吧。”

　李富話音剛落，李裕就拿出幾張寫著字小紙條，很快折好，放在一個盒子裡，蓋上蓋子。

　旋轉跳躍我閉著眼……

　啪！

　你們猜是花還是字……

　啊呸～

　“抓鬮，抓到是什麽就分到什麽。”他說道。

　字條上事先寫好了字。

　房子，房子，錢，錢。

　只有四張，顯然嫁出去的女李蘭是沒份兒的。

　四兄弟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思如一句話，瞬間把李榮等人拉回了人間。

　心，拔涼拔涼的。

　“你們這是在幹啥?”

　“沒事兒我就走了。”

　債見。

　債主們，不見。

　李榮瞪大眼睛，“爸，不是說要分家嗎。”

　“就是啊爸，準備工作都做好了，你可不能走。”

　“媽，你勸勸我爸。”

　……

　不準走。

　其實秀花也很懵， 怎還就不讓人走了呢。

　思如木著臉，“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分家了。”

　笑笑，“既然這家沒分，那就不分了，像我們這種從舊時代走過來的老人，又要死了，還是最不願看到好好的大家庭被分離開來。”

　“恩，不分挺好。”

　“看來是我以前誤會了。”

　五姊妹:……

　爸，你這樣不按常理出牌，是要遭雷劈的。

　思如:雷劈?不不，不會的，雷連不認老少的白眼狼都不打，怎麽會劈她這個被發好人卡的任務者。

　雷，專劈壞人。

　五姊妹是第一次覺得老父親這麽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