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不能寵著。”率一本正經道:“再吃牙就沒了。”寧衣笑著點了一下落笛的鼻子，“聽到沒，省著點吃。”小孩乖巧地點點頭。

　　他在風之領地的時候，雖然頂著繼承人的名頭，但沒有得到過多的關注。除了自己的爺爺風老領主會帶自己學習，其余時間都是下人伺候起居。但，一個沒落的純血貴族家族能請得起多好的下人呢?

　　從主家出去的分支一日一日的興旺起來，風系純血嫡系倒是一日不如一日起來。落笛舔舔嘴巴裡的糖，小心翼翼地含著。之前他不小心吞下過一顆，還沒有嘗夠，甜味就消失了。

　　這一次他要好好地細細地嘗個夠。

　　率沒有看到任何的責罵或者製止，他冷哼一聲不情不願地出去買糖。他可以無條件的對寧衣好，是因為寧衣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也是木系寧氏唯一的純血嫡系繼承人。

　　但那個孩子算什麽?一個只會帶來麻煩的風精靈。

　　他們木系寧氏的事情已經足夠亂了，還要管其他精靈領地的事情幹什麽……“率。”一個聲音叫住他，“寧衣少主的身體好些了嗎?”納穗笑眯眯問眼前的草木精靈，他穿著得體，卻總讓率想起對方曾經借衣服的日子。

　　“納穗大人，少主身子好多了。勞謝您的關心。”

　　納穗示意他起來，開門見山說，“明天就是風系繼承人最後的宣判了，寧氏是打算收養這個孩子嗎?”

　　“……納穗大人，這已經不是我一個下人能夠回答的問題了。”對方說不定是來刺探情報的，風之領地和風系繼承人的事情已經干涉到不少利益紛爭了。率心中越發堅定地要斷了寧衣收養落笛的念頭。

　　納穗沒有阻止率的離開。一起來的索那小聲嘀咕道:“少主，我們就這樣……算了?”

　　“答案已經出來了。我們只需要做下一件事情就行。”納穗一邊走一邊笑話，“我最喜歡寧衣這種小孩子，心思直白，什麽都藏不住。如果不出我所料，他應該是我們這一代領主中最早死去的。”

　　索那嚇壞了，他頓住腳步，諾諾道:“大人……”

　　納穗抬起頭，他還是笑容滿面，“寧長老，恕我直言您才應該是最有資格掌權木之領地的精靈。”

　　在路的另一端站著寧長老，看他的樣子是去給寧衣拿藥了。從實力的角度上來說，寧長老高級資質擔得起領主之名。從血統的角度上，寧長老同樣出生寧氏純血，不過唯一不足的是他的年紀大了一些。

　　寧長老面色陰晴不定，他上前拍拍納穗的肩膀，冷聲道:“管好你的嘴巴，窮光蛋。再讓我聽到你在背後詛咒我們木系的繼承人，我保證——你活不到繼承領主之位的那一天。”

　　納穗一點都不怕，他按捺住身後想要拔刀的索那，笑著說，“好。”

　　主仆二人目送寧長老離開，索那問，“少主，那您還要去看看寧衣大人嗎?”

　　“不了。回去吧。”納穗收拾下外衣，他看著寧衣所在的房間，眼中流露出自己尚未察覺的羨慕之色，“我終於知道，他是怎麽被養成現在這種單純好笑的性子了。”

　　路的另一端，寧長老快步走進寧衣的房間，緊張兮兮地給寧衣放了一個勘測咒和治愈咒。

　　“怎麽了?”寧衣放下書，他正在給落笛念童話書。他剛剛發現落笛這孩子沒有辦法很順暢的講話，不知道是太緊張的原因，還是因為一部分的先天因素。

　　寧長老仔細打量一下寧衣上下，

看得寧衣渾身發毛，“到底怎麽了。”　　“沒事。我給你帶了藥。還有身子差不多，就回去把婚結了。”寧長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名字，“新娘你也認識。”

　　“……是表妹?”寧衣想要繼續說什麽，發現下擺被人拉住了。落笛低著腦袋，諾諾半天擠不出半個字。寧衣覺得他要說什麽，是著急說不清楚。

　　寧長老不注意孩子，他以為寧衣對人選有什麽不滿意，“你表妹也是純血，而且資質不錯。你秋天結束就成年，算算日子也快……純血還是早點繁衍子嗣比較好，免得出什麽意外。”

　　他總是想起路上納穗說過的話，還有風之領地的現狀。寧長老心中越發讚同領主要寧衣少主馬上結婚生子的決定。

　　早點留下純血子嗣，對寧衣自己，對木系寧氏，對木之領地都有好處。

　　“表妹……她好像不喜歡我吧。”寧衣記得表妹好像暗戀城衛軍中一個小夥子。

　　“管什麽喜歡不喜歡。你們這婚就是結定了，孩子也是要生定了。”寧長老一聽，這是自己不滿意吧。他嘰裡呱啦給寧衣灌輸一堆表妹的好處，還有純血繼承人的重要性。

　　聽得寧衣一個頭兩個大，好不容易勸走了寧長老，落笛便問，“……衣……要結魂?”

　　“是結婚。”寧衣不太好意思告訴小孩，他還在想措詞。落笛直接說，“是……生小小孩嗎?”他手抓著寧衣的衣角，臉上滿是低沉的表情。寧衣以為小孩子是知道一些什麽，卻不清楚他到底知道些什麽，此刻更加手忙腳亂。

　　“是有生小孩……但，但這不是全部吧。結婚，結婚是兩個人一起生活吧。應應該吧……對啦，就是這樣子，生小孩只是附帶的……”寧衣明明知道自己的婚姻的主要目的就是生下一個純血子嗣，但出於某種目的他還是對孩子撒謊了。

　　小孩沒有松開手，反而低低地嘀咕道:“騙人。”

　　騙人，你結婚就是要生小孩。你和我父親一樣，就是為了繼承人才去結婚生小孩的。為了所謂的家族傳承，為了什麽嫡系純血，不得不和自己不喜歡甚至不認識的女子結婚、生子、共度一生……然後， 生下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孩子，把他丟在角落不聞不問。

　　什麽一起生活，都是騙人的。你就是和我父親一樣，在家族得知資質太差，可能無法順利繼承領主之位的時候，預先留下下一代繼承人。

　　落笛不會說話，但他不傻。很多時候，大人並不會避諱小孩子的存在，他們以為小孩子什麽都不懂，以為年齡太小說了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其實，在大人所忽視的地方，小孩子知道的，小孩子都懂的。

　　只是大人都太過用自己的目光去看待小孩。

　　“不要……”落笛抬起頭，他心中意識到寧衣要和自己的父親一樣，但總有一塊地方覺得二者是不一樣的。“不……”

　　寧衣看著小孩快要哭的樣子，摸摸他的頭，“放心啦，我就算結婚了，也不會丟下你不管的。”他親了小孩的腦門一口，“我會把你當做我的親生兒子來撫養的……不行的話，弟弟也可以啊。”

　　“不……”不要結婚好不好，不要生小孩好不好，我不想你和我父親一樣。落笛無法說出完整的拒絕，甚至他不知道自己一個外來的風精靈站在什麽立場去幹涉木精靈的內務。

　　寧衣剝了糖給他吃，“吃糖，不要哭啦。”

　　這顆糖有點苦。

　　“糖很甜嗎?”漫齊可悠哉悠哉地站在率的面前，她金發扎成馬尾，沒有穿華麗的貴族服飾，反而是一身颯爽的勁裝。“你不吃嗎?”

　　率冷汗淋漓，“大人，我不敢。”

　　漫齊可把糖紙一撮，扔到他頭上，“呵，還有你不敢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