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睜開眼睛，果然出現在床上。他發現自己赤裸身子，隻蓋了一條被子。房間裡靜悄悄地沒有一個人，燈也關著。七月摸索四周，骨頭髮出咯吱的身體，肌肉酸疼，牙根都倒胃口。

　　他摸到床邊緣，眼睛勉強看見東西，也看見自己的手。

　　七月捏了一把，發現是溫熱的。

　　我又活過來了?他呆呆的想著，是不是我在這個世界不會死。不，不是不會死，而是每次死亡都會穿越到另外一條時空線。而再次穿越的地點就是自己曾經死亡的地點?七月記下自己作為草時死亡的地點，同時打量房間。

　　地上沒有多余的東西，倒是有一層薄灰。如果從是千年之前最後的記憶來看，他當時是在旅館的房間裡。晚上太過勞累，一下子倒下睡了……

　　所以，我上次是睡死?或者說疲勞過度死亡?

　　七月數了一下自己的死亡次數:第一次，被亡靈火燒死;第二次被水淹死;第三次被人割喉而死，第四次被人戳指死;第五次疑似過勞死;第六次是因為魔法老死。

　　一共死了六次。每一次死亡都會穿越。

　　七月下床，他發現床單上也有灰塵和皮屑，地上甚至沒有鞋子。他隻好裹著有些發霉的被子下床。腳落在地板上，正是晚上，月光照耀在房間地板上，地上印著一輪滿月。

　　“這……”七月看著窗外，他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眼前不是記憶中千年之前一片蔥蘢綠色，相反是各種各樣的豔色，紅的、黃的、白的、杏仁黃、鵝蛋黃、桃紅、火紅其中夾雜一些墨綠和翠色，像是在這座城市中打翻了大染缸。他費力地扒開鎖，推開窗戶，完全顧不上簌簌的灰塵。

　　已經秋天了。

　　他睡下去的時候，精靈皇城還是一片濃鬱的綠色。風就算晚上，也不像現在這樣的冷冽。

　　“我到底睡了多久?”七月避諱掉死字，他喃喃道:“納穗……納穗當時和我在一起。我要去找他。”他說完就要朝門去，太著急踩在被子上，摔了一個泥嘴巴。

　　身上涼颼颼的，七月恍然——他現在沒有一件衣服。

　　而在這座旅館的樓下，率正在打酒。他雖然不喜歡喝酒，卻很會觀察。面前坐著矮人查理斯，這個老紅鼻子還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率開玩笑，“查理斯，你這樣會讓我不忍心對沼澤裡的青蛙下手的。”兩個腮幫子都鼓起來，兩個生物之間有著一種奇妙的相似感。

　　查理斯踩在高凳子上，他站起來才夠到率的肩膀，“我告訴你，你做好還是老老實實答應我的要求。你這個不知道感恩的臭小子。”

　　旅館的老板娘將率點的酒上來，捂著鼻子退下去。她並不是嫌棄率，而是嫌棄他們兩個人。走得時候，她嘴裡還嘀咕著:混血就是上不了台面，和臭烘烘沒情調的矮人在一起。

　　每一個種族都有些排外，更何況現在的大趨勢，他們連和自己有點關系的混血都排斥。怎麽可能會平等對待每一個外族人呢。率抱歉的笑笑，他將酒遞給查理斯，“我打聽了，這應該是最像你們矮人的酒。”

　　“你如果把這種小心思放在研究上，我是說你的那個瘋狂的設想……率，你是個天才，你不該埋沒在這裡。”矮人查理斯一口幹了酒。砸吧砸吧嘴，精靈的酒只有一個小指頭高低，上面還有果子和葉子做裝飾。看上去格調十足，充滿了一種精致的調調——可惜喝不爽。

　　率真的是聽夠了查理斯的勸說，“查理斯，

你的好意我知道。但我是一個混血……你知道的，就算是族內混血也……”　　“去你的混血。”查理斯忽然大聲咆哮一句，他臉色漲紅，整個旅館的牆壁抖了三抖。率露出尷尬的神色，老板和老板娘皺鼻子擺手，讓他們小聲點。他怎麽知道矮人忽然這麽大聲啊。

　　率抓緊時間施展一個隔音罩，順便給其余的客人抱歉。查理斯卻越說越激動，“你覺得純血混血有什麽區別嗎?有，那就是混血比純血更容易出強者，出天才……不過是一群庸人在上面，開始無知的打壓你們。說的就是你們啊，你這種傻瓜。”

　　“查理斯，你喝醉了。”率覺得好笑，混血怎麽可能比純血強大?自古以來就沒有出現過類似的狀況，四族中無論哪一個種族，位居上位的永遠都是純血。“我們精靈只有純血才能發揮奧術的全部力量。像我這樣子的混血，能夠開啟初級奧術都是不錯了。”

　　“奧術不是全部，率你忘了你自己在做什麽嗎?”還好周圍已經開啟了隔音罩，查理斯道:“你可是能夠把奧術分解，全部變成咒語的精靈啊。你是一個天才啊，天才啊。”

　　率露出恍惚。這些天，他聽到不少誇獎，不斷的有人說自己是個天才。這些獎勵和讚美在他過去的人生中從沒有出現過。甚至是有些推翻了他心中對自己的評價。在不知不覺中，率走路的腰板都直了一些。

　　可他始終記得，自己的身份，“查理斯，混血終究比不上純血。你們只看到我在咒語上的天賦。”率攤開手，他手中亮起一個閃光咒。“但是我的魔力是一個弱點。我在魔力控制和魔力先天儲存量上就是個巨大的缺陷。 你總不能叫我每一次都帶著大量的補充魔法石出門吧。”

　　查理斯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臂長的包裹，包裹用牛皮繩和黃油紙扎好。“所以，我覺得你需要這個……率，只要有了他，你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率挑開一些看，許久蓋上，再次綁好。“查理斯，你要做什麽。你明明知道，我不同意你這樣做。”

　　“率，你需要力量。”查理斯小聲地嘿嘿笑出聲，他跳下凳子邁開步子，“你是一個聰明人。沒有人能夠拒絕強大的力量，除非他是個死人。”

　　率給了錢，收拾東西離開旅館。他手中沉甸甸的，心也是沉甸甸的。他站在月光下，看見包裹沒有扎好。一束光落在包裹裡的東西上，照亮上面的咒語。

　　“洗血的咒語……”他忍不住上手撫摸，將東西掏出來，“我沒有想過會附在這種東西上。”那是一把小臂長的短刺，稍微用點心，甚至可以藏在袖子中。在刺的刺身、把柄，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有不一樣的咒語篆刻上去。

　　那幾乎是洗血所有的核心咒語了。

　　刨除這咒語這一點，這根刺本身烏黑無光，三邊有深深地凹槽，凹槽裡甚至還有細小的鋸齒。可以想武器本身就擁有多少強大的殺傷力。

　　“沒有人能夠拒絕強大的力量，除非他是個死人。”率再次想起矮人查理斯的話，他搖搖頭不太認同這番言論。就在他要將這刺再次包好，收起來時，前方一個貴族打扮的精靈中年人喊住他，“喂，賤種，給我看看你的垃圾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