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人寧諾站在落笛的面前。他手中空無一物，如果七月還在保準認不出這個就是曾經被譽為精靈族凶神的家夥。在現在，一個所謂的凶神，和精靈神相比較。甚至是和磨礪千年之久的古老家族繼承人相比較，都是極為渺小的。

力量才是衡量一切的首要標準。

七月認識到了這一點，寧諾如果還活著也會意識到這一點的。

雖然他現在是一個屍人。落笛沒有出手阻止它。而是由著其慢慢的行走。他沒有經歷過五百前的亡靈戰爭，也沒有親眼見過屍人的存在。畢竟他是一個瞎子。他只是以為從自己面前經過的是一個有點特殊，比如說傷口沒有包扎好的病患。

他們就這樣錯過了。

落笛也錯過了唯一一次可以殺掉這位畢生對手的機會。

寧諾本人從被自己的父親佔據了身體開始，就處於一種朦朧猶如新生兒的狀態。他看到眼前是一片血紅色，在自己的胸口無數黑色的黏液開始往外冒氣泡。腦袋像是被人開鑿一樣，亂糟糟一片。

寧諾聽到無數嘈雜的聲音，看見無數凌亂猶如碎片拚湊起來的畫面。他看見年幼的自己奔跑在雨中，他看見在黑夜中漆黑的黃金瞳，甚至是他自己最不想回憶起來的那些惡心貴族的嘴臉。

“你是天生是殺人的。”他再次看見那雙眼，還有被驚雷顯現在黑夜中的臉龐。後世被譽為大賢者、人類救星的卡西歐對他說，“你會成為最厲害的殺手。”曾經他一直忘記了後面發生了什麽。

現在一切都清晰的展現在面前。

“看來你好像很討厭精靈族啊。”俊美的卡西歐大賢者用那雙巨龍的黃金瞳看過來，摸摸他髒兮兮的臉，道:“是混血啊。”

小寧諾縮了一下，他被嚇到了。

大賢者卡西歐手頓了一下，他道:“啊，你原來是這幅樣子的啊……”話很輕，但是精靈的耳朵尖，寧諾敏銳的捕捉到了其中的歎息。

混血，在精靈族中從來不是什麽好東西。寧諾雖然不是在精靈族中長大的，之前撫養他的人類父親就說過他的母親就是因為他的血統而離開的。

她無法接受自己生下一個混血精靈。

混血，從來不是什麽好東西。

但是這個男人卻抱起他，道:“你恨精靈族嗎?”寧諾還小，他還真的是一個孩子。他對於自己的種族沒有特別的概念，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不喜歡。無論是精靈這個種族，還是這個世界。

跟隨父親流浪的路上，見過太多因為混血被拋棄被出賣被害死的人，所以會去思考這些人到底做錯了什麽?難道就因為他們是混血就注定要被拋棄被出賣被害死嗎?

他點點頭。

卡西歐笑了。他笑起來那雙黃金瞳像是萬裡無雲天裡的太陽，璀璨得嚇人。

“你願意成為我的臥底嗎?”

“什麽是臥底?”

“就是幫我做事。”卡西歐大賢者眯起眼，他笑道:“我會讓你獲得你應該得到的一切，並且我還會答應你一件事情。”

“能吃飽飯嗎?”

“能。”

“好。”

就這樣，他回到了精靈族，再次撿起來殺人刀。

……

五百年前，亡靈戰爭爆發時刻。

漫天都是遊走的亡靈。寧諾拿著刀，他費勁力氣殺死一個屍人。這個時候，他在木系寧氏裡生活，成為了木系寧氏所謂的養子。卡西歐大賢者很少過來，偶爾有一些通信，也只是簡答的交流幾句。

所謂的臥底就是這樣輕松的日子。

“寧諾。”他的養父寧衣慌慌張張的跑過來，他的身上都是血。

不知道是誰的血，染紅一片。他抓住他的手，道:“你知道卡西歐.亞瑟斯.克裡斯歐拉。你知道他，對不對。”寧諾大吃一驚，他和大賢者卡西歐的交流幾乎是以年為單位進行的。“領主我……”慌忙之下，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敬語。

“不要解釋。寧諾，你是一個好孩子。”寧衣丟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去地下室，去找到寧長。求求你，把寧長帶走。”如果真的要在兩個孩子中選擇一個，正常的精靈都會選擇轉移純血貴族的子嗣，而不是一個混血雜種。

寧諾心中大吃一驚，他來不及多說，被寧衣推搡著去了地下室。寧衣身上的血腥味更加強烈了。寧諾作為血精靈，對鮮血的敏感度是普通精靈的好幾十倍。他被鋪面而來的血腥味給熏暈過去了。

寧衣眼疾手快拽住他下墜的身子。

他們的目光落在血池子中央，在池子中間泡著兩個精靈。一個是寧懷木，還有一個寧長。他們還幼小，但是面色看來，寧懷木面色紅潤，體魄強壯;寧長慘白如白紙，一戳就能碎掉。

“這……”

寧衣翻身下去，他撈起池水中的寧長，將自己的幼子拋給寧諾，“帶……他，走！”他的腳落在血水中，血水中變換出一雙巨手，緊緊地纏繞上了寧衣的腳踝。將他的半個小腿拉入水中。

“領主……”

寧衣看過來，他其實還是年輕的。在眾多領主中，年紀不算大，甚至樣貌英俊溫和。他說，“寧諾，如果你是我木系的人，我一定會讓你繼承這個位子。可惜了。”他半句不提純血混血之別， 寧諾在心中自動將這一部分補全。

不想寧衣繼續說道:“其實，一開始我是想將懷木的血給寧長的……但是哎。”他歎息一聲，像是心中放下什麽，“如果我真的這麽做了，和那些長老們又有什麽區別呢。”

寧諾看著寧衣半個身子被血水拖拽下去。

“寧諾，你能發誓嗎?”

寧諾嘴唇蠕動，他抱著血淋淋的寧長，眼神複雜，“能。”

“你發誓不要再和卡西歐.亞瑟斯.克裡希歐拉見面，那個家夥的一句話都不要相信;你發誓永生永世不能對木系寧氏下手;你發誓這輩子要代替我好好保護你懷中的孩子，讓他不要再和我的……哥哥一樣。”

話語至此，血水淹沒寧衣的頭頂。

池子中冒出一串氣泡，證明下面還有一個活生生的人。

寧諾抱著寧長，他發現自己活潑的弟弟像睡著了，一動不動。“寧長……寧長?寧長?”他抱著寧長走到院子中，所過之處都能聽見精靈們悲慟的哭聲。

他們在哭什麽?

寧諾想到自己也應該哭，但是一抹臉，手上全是血。

他有些哭不出來。只聽見一個聲音親切地對自己說，“寧諾，好久不見。”

所見是璀璨的金色。接著是扭曲的記憶和畫面，每一句話像是魔咒一樣刻錄在心上，“你發現了木系的陰謀，隨後帶著弟弟寧長離開，你憎惡木系寧氏，你知道了所有混血純血的醜陋面目。他們將強大混血的能力偷換給廢物純血。”

“寧諾，你聽我的話。”

“相信我所說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