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讚法師怔住，茫然地搖搖頭。

　“那請你好好地享受我的命根子吧。”

　小怪物學著狐妖的口吻說道。

　阿讚法師聽了，驚得跌倒在地。

　“啊?你究竟是誰?你是不是騷狐狸轉世啊?”

　小怪物哈哈大笑，“醜八怪，別緊張，我父親的魂魄在那條命根子裡呢。他還沒去投胎呢，如何能夠轉世?我是他的兒子。你不要自己嚇自己了。”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明明是老狐狸臨死前跟我說的話，你怎麽會知道呢?”

　“當然是我父親剛才告訴我的了。雖然他現在不能說人類的語言，可是他的語言，我可以聽懂，我們父子倆一直在溝通，你難道看不出嗎?父親已經把你所有坑人的惡行全都告訴我了。”

　阿讚法師冷笑，“難怪你們兩父子，一個吱吱喳，一個唧唧咯，原來是在交談呀。小怪物，算你的狐狸老子把我的惡行告訴你，你又能拿我怎麽辦呢?”

　小怪物笑道，“醜八怪，如果不是父親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你居然是這麽心腸歹毒的家夥，看來，像你這樣黑心坑人的家夥，是下地獄都死不足惜啊。你把那個劉馨的存款騙個精光，還逼著人家賣房子，這世還有你更歹毒的人嗎?你的良心全都被狗吃了嗎?這種毫無廉恥的事居然也做得出?”

　阿讚法師冷哼一聲，“這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這世界不是這樣嗎?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螞蚱，那你如果學不會剝削別人克扣別人，隻好等著一輩子受窮吧。我可是窮怕了。能逮著宰肥羊的機會，誰會放過呢?像劉馨那種愛慕虛榮的女人，換做是別人，也一樣會痛宰她一刀的。所以劉馨被宰，完全是她自己的原因，與我無關。”

　此刻，阿讚法師聽著小怪物對自己的評價，再回想起多年前那個受盡欺壓的自己，阿讚法師方才驚覺，自己在不知不覺已經變得跟乍巴父子一樣無恥了。恍惚間，阿讚法師耳邊再次響起菲莉在彌留之際說的那句話——活著是一件很困難的事。為了更好地活下去，叫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阿讚法師百感交集，禁不住發出一陣瘮人的大笑。經過這幾十年的磨練，殘酷的生活終於把他打磨成一個多年前他自己最鄙視的模樣。此刻他返回頭去審視自己，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現在的他，已經是個富人了，因為熟諳剝削壓榨，他已經不必為錢著急了。可是他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損失了某種最珍貴的東西。

　小怪物吱吱嘎嘎的吼叫再次把阿讚法師從痛苦的回憶拉回了現實。

　“狐狸崽子，你說吧，你究竟打算怎樣?”

　小怪物細長的眼睛一眯，笑吟吟地道，“既然我父親希望你好好享用他的命根子，那我們等著看戲，看警察來抓你，把你關進監獄，再送法庭審判的好戲嘍。”

　阿讚法師氣得暴跳如雷，“呸！你們休想看熱鬧。今天我非砍掉這該死的命根子不可。”說完，抓起手術刀往下割下去。

　這次，阿讚法師決心雖大，可是那條命根子畢竟是跟自己的皮肉長在一起的，手術刀割下去，那玩意吃痛，立刻尖銳地吼叫起來。

　阿讚法師連驚帶疼，也住了手，居然沒有再往下用力。

　與此同時，小怪物掄起那根鐵架子，照準阿讚法師後腦杓，死命掄了下去。

　阿讚法師悶哼一聲，倒地不動了。

　被他割傷的命根子正在汩汩往外冒血。

　小怪物驚呼道，“爸爸，你疼不疼啊?”

　唧唧咯——唧唧咯——

　那玩意發出低沉的哀鳴，像是在呻吟。

　“這個可惡的醜八怪，總想著跟您作對，這是他應得的。誰叫他當初貪財殺了你，這是他的報應。警察馬要來了，相信他這次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正在這時，被捆在床的醫生忽然開始激烈地掙扎，不過，捆縛著他的皮帶很緊，他根本無法動彈，嘴巴又被堵住，無法出聲，他隻得拚命扭動脖子，來吸引小怪物的注意力。

　“嗯?醫生在床動來動去的，他是想要幹嘛?”

　小怪物跑到病床跟前，噌地一下，跳到床，一把扯去堵在醫生嘴的毛巾。

　“求你放開我。可愛的孩子。”

　“你叫我可愛的孩子?”

　“是啊，可愛的孩子，這裡除了你，還有其他孩子嗎?”

　“醫生，你居然真的叫我可愛的孩子?”

　小怪物聽見這個稱呼，激動地流下了眼淚。這半天，因為它長相怪異，一直被眾人看成是怪物，聽見醫生這樣喊它，它怎麽能不感動得流眼淚呢?

　“可愛的孩子，你究竟是怎麽了?你為什麽要哭呢?”

　小怪物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醫生，你是好人，我這放了你。”

　小怪物說完，利索地解開捆著醫生的皮帶。

　醫生翻身下床，活動了一下胳膊腿，感覺舒服了很多。

　“謝謝你，可愛的孩子。”

　醫生彎下腰，慈愛地撫摩著小怪物的腦袋，醫生親昵的舉動，讓小怪物想起父親的愛撫，禁不住又是一陣淚雨滂沱。

　“好了，可愛的孩子，我得走了。”

　“醫生，你要去哪裡啊?”

　“我要回家。”

　“可是現在還是你的班時間呢。你可以直接回家嗎?”

　“顧不得那麽許多了。有一件事，我早該做了。可是因為我膽小懦弱，一直不敢做，現在，我想，是時候去做了。”

　小怪物聽得一頭霧水，“醫生，你說的是什麽事?”

　醫生淡淡地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好了，我真的得走了。再見，可愛的孩子。”說完，再度親昵地伸手拍拍小怪物的腦袋，朝著手術室的大門走去了。

　“喂，醫生，你等等啊。”

　還沒等小怪物反應過來，醫生已經拉開手術室的大門，走了出去。

　咣當一聲，門被關了。

　此時，手術室裡只剩下滿地的屍體、一臉茫然的小怪物和昏迷不醒的阿讚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