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冷哼一聲，一言不發。

　倆清潔工哀求道，“護士小妹，您是正式工。我倆是零時工。你一句話，我們會被炒魷魚的。我們這些進城務工的農民跟你們城裡人沒法，我掙錢少，還要吃飯交房租，每個月都緊緊巴巴的，是這樣的日子，我們還得省下錢，交給家裡。我們真的是不容易啊。我們倆發誓，下次再也不在班的時候聊天了。”

　護士緊繃著小臉，一副不依不饒的架勢。

　“哼，次，我抓到你倆在樓梯間聊天，你倆跟我也是這麽說的。所以次，我饒了你們，這次說什麽都不行。我必須把你倆的工作態度對領導如實地匯報。反正你們這個月的獎金是別想要了。”

　護士說完，小腰一扭，轉身走了。

　倆清潔工看著她的背影，立刻低聲罵開了。

　“呸，還獎金，我們零時工根本沒有獎金，你去告吧，隨便你告。”

　“是，來的時候，說好了有獎金的，結果從來沒發過獎金。”

　“走，咱倆繼續乾活，不搭理她。隨便她告去。反正老娘早不想幹了。大不了立刻辭職，找個酒店一待，包吃包住的，這劃算多了。”

　“沒錯。她要是再沒事找茬，咱們一起辭職，找個酒店班去。”

　兩個清潔工罵罵咧咧地轉身回去，撿起拖把，繼續擦地。

　可是地的血實在是太多了，拖把很快被血糊滿了，再擦地，也擦不乾淨了。

　瘦子道，“走，咱倆把拖把投一投，地的血太多了。”

　兩個清潔工一前一後地朝著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走去了。洗手間有個池子是專門給清潔工投拖把用的。

　兩個清潔工路過樓梯的時候，忽然聽見嘭嘭的怪聲。而這怪聲是從樓梯傳來的。

　“這是什麽聲音啊?”

　“肯定是有人在樓唄。”

　“我看不是吧。誰樓是這種聲音啊。”

　“這聲音怎麽了?”

　“正常人樓應該是有節奏的、雙腳交替踩在樓梯的聲音。可是這聲音聽去像是一個人單腳在樓梯跳那樣。試問有誰是單腳跳著樓呢?”

　“那肯定是人家在鍛煉身體唄。”

　“單腳跳著樓來鍛煉身體嗎?這人肯定是吃了一大盆飯。”

　“什麽意思?”

　“吃撐了唄。”

　“你可真能說笑啊。”

　“不是吃撐了，誰單腳跳著樓呢?”

　兩個清潔工拎著拖把，一通調侃。

　出於好，倆人一起朝著樓梯看，卻沒有看見一個人影。

　“不對啊，聽這腳步聲，明明應該離咱們不遠，可是咱們為啥看不見人呢?”

　“媽呀，這醫院天天死人，不會是鬧鬼了吧?”

　“去，別瞎說了。咱們可是在新國的紅旗下長大的革命兒女，哪能相信那些牛鬼蛇神的玩意?”

　這時，瘦子不經意地低頭往樓梯一看，不由地哆嗦一下。

　“瘦子，你怎了，現在剛幾月啊，你哆嗦?還沒到寒冬臘月呢。你現在哆嗦有點早啊。”

　瘦子指著樓梯，舌頭都不能打卷了。

　“樓梯也有血和那些白花花的玩意。看來，那個留下這些古怪痕跡的家夥現在樓了，他應該在樓呢。”

　胖子一向自恃膽子大，沒事經常嘲諷瘦子，這下，她看見瘦子害怕，更是得意了。不知是為了逞能還是為了捉弄瘦子，她一把抓著瘦子的手。

　“走，咱們乾脆順著這條怪的痕跡去看看，這究竟是啥玩意留下的痕跡。”

　瘦子嚇得直擺手，“別！胖子，你別拉我，我可不想去看，要去你自己去吧。”

　“不行！你不許走，咱倆一起去看。”

　“別，我不去。”

　膽小的瘦子掙脫了胖子的大手，撒腿跑，可是她哪裡跑得過身高腿長的胖子呢?沒跑兩步被抓住了。

　“胖子，你瘋了，我說了不去，你拽我幹嘛呀?”

　“走吧，有我在呢。你別怕。我這人天生命硬，八字重，那些玩意都不敢招我。你隻管跟著我，啥也別怕。”

　胖子說完，拖著瘦子往樓走去。

　瘦子想要掙脫，可是她沒有胖子力氣大，隻得被她扯著往走。

　“瘦子，聽啊，那嘭嘭的聲音多古怪，我敢肯定地這行有著白花花玩意的血跡指定是那家夥留下的，他正在爬樓梯呢，嘭——嘭——一下下的，這世有啥東西爬樓梯會是這種怪聲音呢?這個單腳跳著樓的家夥還真是古怪啊。你猜他會不會只有一條腿呢?所以他只能單腳跳著樓。可是這家醫院明明是有電梯的。這個一條腿的殘疾人為什麽不坐電梯反而選擇走樓梯呢?按說，一個正常人單腳跳著樓都費勁，更別提一個殘疾人了。”

　瘦子嚇得渾身發抖。

　“胖子，別去了，直覺告訴我，那不是什麽好東西。”

　“不管他是個什麽東西，我現在隻想看見他。這個一條腿的家夥究竟在搞什麽鬼?”

　“胖子， 你別發瘋了。相信我，我知道你現在對那東西很好，可是等你一旦親眼看見他，你一定會非常後悔的。”

　“屁話！我都年過半百的人了。什麽東西沒見過，還怕那玩意嗎?跟你說吧，之前我找不到工作的時候，還在殯儀館裡打過工呢。是給死人化妝穿衣服的那種。那時候，我每天摸死人，也沒感覺怎麽樣。其實人死之後，一堆臭肉，啥都沒有，什麽鬼神啊，都是別人編故事嚇唬小孩的，這你也信嗎?你也幾十歲的人了，還這麽幼稚?成熟點吧。”

　“媽呀，你的膽子真大。居然乾那種活?給死人化妝穿衣服?工資高嗎?”

　“屁！這裡待遇還差，而且殯儀館裡本來陰森森的，還成天把空調開得特別涼。人待在裡面，跟待在冰窟裡似的。我在殯儀館幹了仨月，乾得我關節炎都出來了。沒辦法，只能辭職。”

　“胖子，你真厲害，那種環境都能忍。”

　“沒辦法，那時候工作難找，不像現在，遍地都是工作，隨便抓一個，能吃飯。我也是被逼無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