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歡的，酣睡的，外來的，本地的，人，獸，露靄冰國某一時刻忽然陷入死寂，沉重夜色終於將這小小方寸之地的冰雪融光完全壓下。

　這一刻，仿佛等待了十幾萬年。

　所有人做了同一個夢，夢境裡，是夜溪剝奪出來的天立的某些記憶，關於露靄冰國的來歷，關於一個真相。

　天立那個老流氓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加騙子，忘恩負義，無恥惡毒。

　露靄冰國的前身，的確是一個宗門，不入流的小仙門，而天立，並不是宗主，隻是一個底層弟子罷了。

　夜溪猜得不錯，在平均顏值維持在天人水平的仙界，天立的原身容貌很――醜。

　放在下界也稱不上漂亮，到得凡間也隻是一張毫無特色的大眾臉。

　因為醜，所以出眾，所以受到了很多不公平的待遇。

　那時還叫做王京的天立，日日壓抑日日憤怒，最底層的他連個酒肉朋友都沒有，隻能夜半跑到後山一個雪洞裡歇斯底裡的咒罵，指天發誓終有一日自己成為人上人會如何如何。

　而陰毒的心思在被心中女神毫不留情拒絕並當眾羞辱後達到極致，在雪洞中爆發。

　“我發誓！我發誓！我王京一定要站在你們這群雜碎的頭上，讓你們生，讓你們死，讓你們生死不由己――我願付出我的一切，哪怕是我的命，碾碎你們！賤人！雜碎！賤人！我要讓你不得好死！”

　有句話，竹子說的沒錯。

　器本身沒有好壞善惡。

　那雪洞深處的殘片好不容易恢復了些元氣，天天聽得王京咒罵，慢慢生出某些心思。

　像威揚城的殘片會投入女子胎內吸取能量供養自己一樣，玉精殘片沒遇到懷胎的女子遇上了王京，與他交易。

　讓他實現他咒罵的一切，但它要吃人，要吸食人的生機。

　什麽靈氣啊，什麽天材地寶啊，哪有活物的生機好吃。

　關於這點，夜溪點讚同。

　同道中人啊。

　王京先是一驚，有些怕，但更多的是瘋狂，確認了不是非得獻上自己的生機，果斷拐了兩個小孩子進去，殘片吃了，王京修為長了一絲絲。

　狂喜。

　要殘片立即把他變成高手，他要去打臉，要去報仇。

　殘片照做了，不怕他跑，交易一次，已經鎖定，這輩子別想逃，除非他死。

　王京知道這點後，更沒有退路了，便認真謀劃了起來。

　顯然，自己和神秘人的交易會維持到自己死前那一刻，但自己當然要活得越久越好。

　那麽――就抓更多的人來給它吃吧。

　一夕之間，王京擁有了碾壓宗主的實力，立即展開瘋狂的報復，頭一個，就是他的女神。

　剝皮，點天燈。

　這一點他沒有說謊，每一次對人提及那個高傲的女人的下場，他的內心都會感到一陣無與倫比的爽。

　讓你瞧不起我，讓你折辱我，還不是跪在老子身下讓你怎樣就怎樣。

　控制了宗門，王京認真思考，若一宗的人都吃光了，他再到哪裡找人去?

　不如細水長流。

　而經過幾次的試探，殘片的智慧其實不高，雙方達成一致，於是便有了露靄冰國。

　什麽高資質高顏值和絕對安全的環境，不過是把羊留在圈裡的青草，若是冰顏人當真走出去了，會立即失去這些假象，可惜，在王京有心掌控下，不過一個千年，舊人皆死去後新人只會把他當救世主。

　救世主的話敢不聽?當真沒人離開露靄冰國。

　當然，十幾萬年，不乏好奇的勇敢的對外面充滿憧憬的人，他們走出去了，滿懷期待。

　但――

　離露靄冰國一遠，殘片給出的假象消失，與世隔絕專注享受的冰顏人實際修為能有幾何?能抵抗周圍的冰天雪地和各種妖獸?

　不用王京費心，這裡的人走不出去，秘密也不會被發現。

　而幻顏獸，不過是殘片將印記打到每一個人身上慢慢吸食他們生機的一種手段。

　畢竟王京心大了，不想守著殘片，不可能把人一個個帶到雪洞去。

　呆在地底不出來，他才安全。

　總而言之，殘片是主，王京是仆，冰顏族，是羊。

　在王京有心的發展下，露靄冰國的人越來越多，他得到的也越來越多，修為，外形…

　現在這一切都結束了。

　夜溪把真相坦蕩擺在每一個人的夢境裡，不過隱瞞了些，比如說殘片，模糊成一個魔頭，再比如說王京教授雪女的過程，掐掉不播。

　夢境的最後，是王京死亡的畫面，一道威嚴浩蕩的聲音響在每個人的神府――

　“惡人伏誅，詛咒破除，三日後，露靄冰國不複存在，所有人等，立即離去。”

　仿佛從雲端而來，冷漠無情。

　卻行有情事。

　所有人同時睜開眼睛，或疑惑或震驚或不信，但隨即看到別人臉上的神情與他們眼裡倒映的自己的神情一模一樣，所以――

　真的?！

　而被夜溪好心拎出去扔在大街上的雪女也顫著睫毛醒來，猛的跳起，衝進宮殿進入雪洞房間。

　什麽都沒有了，但空間裡有一絲類似於燒腐屍的味道。

　真的?是真的嗎?

　想到之前的事情，還有夢裡看到的那個“王京”，新雪女抱緊雙臂，幸好，沒有人知道吧…

　相比於冰顏族人的惶惶不安，外來人員卻是反應迅速的立即整裝離開，不論真假，所有人同一個夢足以說明露靄冰國攤上大事了。

　珍愛生命，遠離危險。

　若是虛驚一場，以後再來便是。

　夜溪用精神力織了一場大夢後，立即拉著竹子走了。

　生死由天，她已經足夠仁義。

　“快，天立藏了不少好東西，隻有他一個知道，咱們趕緊去抄家。”

　死人財什麽的，她怎麽可以錯過?

　底層掙扎過的人，最會給自己留後路，可參照廚女。

　不過王京卻沒有給自己弄分身復活的後路，不知是不是因為被殘片標記的原因，但他藏的財物，可真是多啊。

　沒有無歸但竹子也不錯，私宅啊，密室啊，山洞啊，地穴啊，還有用假名開的鋪子裡啊，外室那裡，情人那裡，紅顏知己那裡…

　當初被女神打擊的太慘重，十幾萬年，王京一直在女人身上找成就感，成親的，沒成親的，正經的，不正經的…

　但沒有一個女人給他生下子嗣，估計又是殘片的原因，因此王京更加放肆的找女人，反正弄不出孩子來，某些身份貴重敏感的也能下手了。

　臉好看，不愁女人不動心。

　那麽那麽多，老流氓十幾萬年的時間不是泡女人就是攢錢，有殘片給他增加修為節省了太多時間。

　三天三夜，跑暈了眼的夜溪盤坐在石頭上掰著手指頭數了很多遍，嗯，一處沒落，總算摸乾淨了。

　竹子:“養活一個倉禹界，真是辛苦你了。”

　夜溪一揮手，大氣道:“一順手的事兒。”

　忽然有所感，猛的抬頭，只見天空中有金色細碎灑下，正對著她的腦袋。

　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