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在朕的眼皮底下,這幫奴才都他媽反了。”
傍晚皇帝在乾清宮中來回踱步、大喊大叫,朱由校真的氣炸了。今天早上,魏進忠的義子李良欽來到乾清宮門前大哭大喊聲稱有要事通報皇帝。朱由校傳他進來,李良欽跪著就開始舉報負責監督修蓋慶陵的太監黃用貪汙皇帝的帑銀。朱由校知道修慶陵的事,在去年十月他從內帑批了五十萬兩白銀給他便宜老爹修陵墓。聽到內廷公款貪汙的消息,朱由校很是震驚,因為貪汙的對象離他太近了,這等於是在天子眼皮底子下貪汙。朱由校馬上派錦衣衛去調查慶陵的財務用度,從監督修陵的太監張用到乾活的工匠,挨個查問。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通過李良欽提供的證據迅速查明了情況,那就是修建慶陵的負責人從上到下整整貪汙了八萬兩銀子。初步的報告一上交,朱由校看完就坐不下去,安靜不下來了。
凡有國家興作,主持者無不大肆貪汙中飽,這是明朝的慣例了。除了工程的直接主管者之外,上級主管和具體工作的工匠以及各類有關人員都能不同程度的分肥。不只有內府太監的侵吞,工部之吏也扣除了不少銀兩。除此之外還有匠頭的破冒,根據李良欽的舉報,有一個叫洪仁的匠頭,也是大貪汙分子。在萬歷年間,乾清宮修一個窗戶花了五千兩銀子,負責人就是洪仁。其實一扇窗戶哪裡會這麽貴,只是國家的款項都被這幫子碩鼠侵吞了。洪仁依靠著皇室的大興土木,在不到二十年的時間裡,就在京城外修了一座花園豪宅,壯麗恢弘,比勳貴的宅邸還要好。裡面管園的蒼頭與司責灑掃者達到數十人。他的兒子也通過捐錢而成為監生,也坐上了四人圍轎,頭戴忠靖冠,身穿鬥牛衣,在街上前驅呵斥,甚是威風。
朱由校也能猜到像這樣的大工程多多少少有點貪汙,可是貪汙的程度遠超他的想象,真是什麽人都信不過了。不過眼下他還有另外一件事要處理,雖然李良欽舉報了這件事,但是他把功勞都歸給了他的義父魏進忠。他說正是因為魏進忠平時多為皇上注意這些細節,才能破獲這起貪汙大案。
皇帝有點被說動心了,確實魏進忠也沒有犯什麽特別嚴重的錯誤。更準確點說,是他沒來得及犯錯。魏進忠的也沒有什麽巨額財產能觸碰到朱由校的底線,考慮到他平時的良好表現,朱由校還是決定給他一個機會。俗話說得好,使功不如使過。朱由校讓魏進忠去監督慶陵的工程,乾好這件差事再回到皇帝身邊當差做事。
魏進忠在小黑屋裡關了整整一天,水米未進,早已是饑腸轆轆。他的義子李良欽親自把義父接出來,並在自己居住的小屋準備了一頓美味佳肴,慶賀魏進忠平安無事。魏進忠喜歡吃狗肉,尤其是一道叫“煨犬”的美食。把去骨的狗肉加上雞蛋和鴨蛋等調料烹飪燜熟,冷後肉凝固,吃的時候切片,香酥且韌。李良欽就特地為他準備了這道菜,還準備了不少宮中的美酒。魏進忠邊吃邊喝,他慢慢地感受到重回人間的喜悅。在這頓飯以後,魏進忠魏公公的野心好像被削掉了一樣,或者說他更小心謹慎的把野心藏了起來。魏進忠放出來的第二天就趕到慶陵的施工現場去做監督,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絲毫不敢有侵吞貪汙之心。
錦衣衛理清了慶陵貪汙案的人員,報告給皇帝。光是抄家就抄了二十多萬兩,皇帝下令將所有貪汙涉案人員都處以死刑。自從朱由校上台以後,京城的劊子手一直是生意興隆啊。
朱由校都有些麻木了,貪官怎麽抓都抓不完,怎麽殺都殺不完,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洪武皇帝的嗜殺恐怕也是被這些永遠貪心不足的官吏給逼出來的。煩惱歸煩惱,皇帝還得做,貪官還得殺,日子還得過。
到了正月二十五日,朱由校舉行冠禮,這一天是早就定好了的。明代皇帝的冠禮的主要內容和儀式主要包括:筮日、奏告、製冠服、加數、就廟、陳設、執事、賓讚、用樂、禮醮、祝辭、見太后、謁廟和會群臣等。在此之前,朱由校下詔書命令孫承宗代理太師,周嘉謨代理太尉。
這天天剛亮,擊鼓三通,百官進入。皇帝穿空頂幘、雙童髻、雙玉導、絳紗袍,禦輿以出。先是一套百官祝賀皇帝的禮儀,然後是侍儀奏請加冠。太尉周嘉謨到皇帝面前,微微向右,跪著插上笏板。進獻梳頭束發的禮器,抽1出笏板,起身退著站在西面。太師孫承宗上前,向北站立。孫承宗祝賀說:“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壽考維祺,以介景福。”皇帝加冠後,起身穿袞服。侍儀奏請皇上到禦座,太師孫承宗捧著美酒,向前祝賀說:“甘醴惟厚,嘉薦令芳。承天之休,壽考不忘。”祝賀完畢,孫承宗跪著把手裡的酒交給太監。太監跪著接酒,接著進奉給皇上。朱由校接過酒杯,小小地飲了一口酒以後,把酒杯交給太監。文武百官都向皇帝行四拜大禮,山呼萬歲,音樂停止。
禮儀結束, 皇帝起身,揮鞭肅靜。皇帝回宮,百官退出。從此以後,朱由校才算是標準的成年人。到了一月末,皇帝去巡視慶陵的修建。
慶陵原本不是為明光宗朱常洛所建。慶陵原為明代宗景泰帝朱祁鈺為自己修建的陵墓,景泰皇帝朱祁鈺是明宣宗的兒子,明英宗的弟弟。土木之變後,明英宗被俘,弟弟朱祁鈺監國,後被立為皇帝,年號景泰。尊英宗為太上皇,一年之後,英宗被放回,閑居南宮。景泰八年,景泰皇帝得了一場大病。武清侯石亨等人趁機發動奪門之變,將景泰帝軟禁在西內,重新立英宗為帝。不久,景泰帝憂憤而死。英宗廢朱祁鈺為王,同時將景泰帝在天壽山已經開始施工的陵寢廢棄,把景泰帝按親王的規格葬在了北京西山,未入十三陵。
由於明光宗朱常洛死的突然,加之國力空虛,明光宗的父親明神宗尚未下葬,更無暇來為自己建陵。於是,建陵的時候也來不及選吉壤、卜壽陵,隻得采用了景泰帝的壽陵陵址,把已經被廢棄了一百六十多年的明代宗朱祁鈺的陵被重新改建,這就是今天的慶陵。
在隨行的大臣眼中,慶陵在皇帝陵墓中是很小很簡陋的。但是在朱由校這個穿越者眼中,這個由神道、陵宮及陵宮外附屬建築三部分組成的建築用來盛放死者已經很豪華了。不得不說,魏進忠把這裡收拾的不錯,也不需要投入內帑的錢財,皇上很滿意。慶陵已經接近完工,朱由校把魏進忠重新帶回了紫禁城,不過這會讓他做的不是乾清宮管事太監,讓他做直殿監的首領,負責打掃皇城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