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李坤繼續說道:“可是值這麽多錢未必有人舍得買,五百兩銀子實際上不宜出手,前兩個月,倒是有個老板準備四百兩銀子將其收購,但我當時並不缺錢,便沒舍得賣……”
辰風不動聲色的說道:“四百兩價格不高不低,如果手頭寬裕,的確不便售出。”
“然而,現在若是我著急將酒樓拋售,別人了解內情,恐四百兩也沒人願意接盤……”李坤說道:“商人無利不起早,我家裡突生變故,只怕家裡的產業也跟著壓價!”
“那便轉讓給我吧,春風大酒樓我要了!”辰風輕拍桌案說道。
“真的?”
“絕無虛言!”
“鄆哥果然爽快人,不過,你若是買下,我必然不能四百兩了,三百兩!”李坤說道:“前提條件,保我李家平安,徹底鏟除那惡鬼,以絕後患!”
“妥了,一言為定!”
辰風與李坤擊掌為誓,談妥所有條件。接下來,辰風並未在李家逗留太久,吩咐李坤按照那厲鬼所說的,準備大紅棺木,以及嫁迎親所需之物。
李坤聽了有些猶豫,辰風說道:“李兄,你隻管放心,我自有安排!”
叮囑完之後,辰風匆忙離開李府,轉而直奔陽谷城衙門。
……
從下午開始,寂寥冷清的陽谷城李家突然間熱鬧起來。
請來了一幫吹鼓手,還召集鄉鄰親戚朋友,簡直門庭若市,來來往往,進進出出,絡繹不絕。
路人經過此地,便打聽李府是不是有事啊,不然怎麽如此鬧騰。
“沒聽說,不過看樣子像似有事。”
“喜事還是白事?”
“不清楚呢,但多半不是什麽喜事!”
果不其然,隨後便有馬車將一副大紅棺材運到李家門前。李家見貨到了,便一聲吆喝,喊過來十幾二十人,齊把手的把大紅棺材抬進李家大院。
“出大事了,李家都有什麽老人,老太爺還是老太太?”
“沒影的事,幾年前李員外的父母便駕鶴西去,當時可是風風光光大辦一場,驚動小半個陽谷城,據說,陽谷城郡守還派人送來花圈,前來吊念。”
“不是李家老人,那會是誰?”
“咱也沒聽說呀,反正棺材進門,準沒好事!”
別說鄉鄰納悶,就算被通知趕過來的李家的親戚朋友和鄰居,多數都蒙在鼓裡,不知道李坤唱的是哪出戲。
偌大的李府內,到處亂哄哄的。但雖然把大紅棺材抬進府,卻沒有準備掛白布,那白事的管事也只是安排人手維持秩序,並沒有布置靈堂之類。
而天色還早,便弄來了桌椅,在李府寬敞的大院裡擺上酒席。
上百號的人全都找地方坐下,酒菜也開始陸續端上。
這時,身穿素服的李坤由兩個下人扶著來到酒宴現場。
“各位親戚朋友,今日乃是我李家的……大喜事,小女香菱出閣,遠嫁於……”口裡說著大喜事,但說到出嫁,李坤鼻子一抽,差點沒掉下淚來,“不說啦,各位親戚朋友,咱們該吃吃,該喝喝,吃飽喝足還請各位幫忙……”
李坤說的吞吞吐吐,最後掩面而走。知情人便長歎一聲,摸起酒壺,把一杯酒一飲而盡。
什麽大喜事,李家遇上大麻煩了!
“兄弟們,吃飽喝足都幫襯點,我們能出力的出力,別把這事落地下,讓李員外為難!”
“好嘞,吃酒,吃酒!”
酒宴持續到天色昏暗,
掌燈時分。 飯菜撤下,收拾起桌椅板凳。李府上下,開始懸掛起各種款式素色的燈籠,把大院各處照的如同白晝。
戌時末,亥時初,吹鼓手在管事的招呼下,終於滴滴答答吹起來。
小銅鑼在前引路,直奔那李家閨閣而去。
繡樓裡開始傳出女人的哭聲,咿咿呀呀,起初一兩位,後來便十幾二十位連成片。
房門打開,只見李家女眷包括丫鬟女仆,全都身穿素衣,哭哭啼啼,中間簇擁著一個穿著大紅新娘服飾頭頂紅蓋頭的女子走出來。
這陣仗讓人肅穆,心裡不禁狠狠的抽一下。
還用解釋嗎,這新娘子便是李坤的小女兒香菱,至於要送去哪裡,大半夜的結陰親,還能送到哪裡去!
哭聲不絕於耳,親戚朋友難免跟著落淚。
吹鼓手引領,這群人簇擁著新娘,直奔那繡樓前停放的大紅棺槨。
越是靠近棺材,哭聲越是淒慘。李坤的夫人簡直要哭的背過氣去,快走到大紅棺槨前,竟然嗷了一聲,癱倒在地。
大紅棺槨的雙層棺材板子一一打開,丫鬟服侍新娘子登上高凳,跳入棺材。
然後,全場瞠目結舌。
一個活生生的新娘子竟然自動躺入棺材中!
眼看著自己的女兒進入棺材,大夫人哭的更凶,嚎啕大哭,幾個人勸也勸不住。
突然間,大夫人脖子一梗,身子一挺,竟然昏死過去。
那李坤站在一旁,邊擦眼淚邊吩咐道:“把大夫人送回房!”
棺材板子合上,哭聲更加淒厲。
李坤揮揮手,命管事的說道:“走吧,時辰不早了!”
“起棺!”管事的扯著嗓子喊起來。
吹鼓手開道,眾人自覺的排成隊伍,跟隨那抬著的大紅棺槨一起走出李府。
來到李府門前,但凡跟著出行之人,都發給一個小白花, 佩戴胸前。
出喪的隊伍則是浩浩蕩蕩,一路沿街而走,出城。
將近子時時分,便來到陽谷城外,荒草萋萋,遍地墳塚的墳場。
這個大墳場以無主的墳塚為多,比如不知道什麽原因便橫死街頭,一律拉到這裡,卷一領草席,挖個坑埋了。
也有大墳塚,可是因為各種原因,或者絕後,或者搬遷走了,後人也不過來添墳,便長滿荒草,孤寂的矗立。
李坤正是遵照那惡鬼所言,把小女兒送到這裡來。
兩個挑著燈籠的下人和管事在前引路,當走到一處較為平坦的地方,管事便招手停下。
“落棺,落棺!”
大紅棺木放在地上,管事繞著棺材轉了一圈,朝李家族人揮揮手,“哭吧,哭吧。”
李家人頓時嚎啕大哭,不過,女眷不能上墳地,只剩下男丁和男仆,哭聲昂揚頓挫,響徹天。而男仆們討好主子也到了表現的時候,聲淚俱下,痛哭流涕。
這時,李坤乾擠出幾滴眼淚,痛苦的說道:“閨女啊,別怪爹爹狠心,為了保住我們李家,也只能犧牲你了。爹爹對不起你呀,是爹爹無能!”
說到動情的地方,李坤雙膝一軟,衝著大紅棺木跪下。
管事連忙上前扶起李坤,一邊又下著命令,“走啦,走啦,吉時已到,我們該回去啦!”
李家人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被管事等人攆走離開墳場。
一番鬧騰之後,偌大的墳場突然就安靜下來。
只剩下空地間擺放的大紅棺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