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挑釁!
趙長天還沒說話,沃森先一步站起來,他是現任冷泉港實驗室主任,也是大會的組織者之一,絕不容許會議被人惡意破壞。
“抱歉,這是學術交流的嚴肅場所,私人恩怨請到外面解決。”沃森示意現場保安將穆裡斯帶出去。
“這不是私人恩怨,而是涉及到學術道德!”
穆裡斯掙脫掉保安的手,整整被弄亂的領結,大喊道:“難道你們要眼睜睜看著一個學術騙子站在台上,靠抄襲獲得至高的榮譽嗎?這是科學界最大的醜聞!如果視若無睹,那你們將成為幫凶,被釘在恥辱的柱子上永世不得翻身!”
這還真是……尷尬啊,趙長天心裡暗暗苦笑,被正主當面控訴,不知道其他重生者、文抄公之類有沒有碰到過這種場面?
雖然來之前已經設想過各種會發生的情況,但正面碰上穆裡斯,即使臉皮厚者如趙長天,也忍不住臉上有點火辣辣的。
他心裡默默背誦李宗吾的《厚黑學》:成大事者,往往臉皮厚如城牆,心要黑如煤炭,最後厚而無形,黑而無色,方能大成。
實在對不住了,兄弟,誰讓我有金手指呢?再說了,你提出的PCR理論只是雛形,我這個可是凝結了後世無數精華的最終成品啊,比你的高級太多,也不能完全算抄襲吧。
拍拍話筒,讓全場的眼光集中到自己身上。
趙長天笑道:“沃森博士,詹姆斯博士,在場的各位學界同仁,非常抱歉耽誤大家的寶貴時間,本來今天只是做報告,但這位先生似乎對我有很大的誤會,希望大家能給我澄清的時間,謝謝!”
在學術界,名聲最最重要,如果一個研究者名聲受損,那他的研究生涯可以提前終結了。
在場的人非常理解趙長天的心情,要是換成他們,被人無端端這樣詆毀,一定會抄起AK47直接把人滅了再五馬分屍、挫骨揚灰。
“好吧,但希望能控制時間,不要超過……”沃森看了下表:“二十分鍾。”
“好的,謝謝沃森博士。”趙長天說道。
“這位先生,請問如何稱呼?”
“穆裡斯博士。”
“好的,穆裡斯博士,請問您為何會認定我是個騙子?請問我竊取了誰的創意?”
穆裡斯冷笑起來:“還有臉問?就是我!全世界的人都知道,PCR的理論和設想是我在1984年提出來的,而你,來自華夏的騙子惡棍,無恥的竊取別人的勞動果實佔為己有……”
“您有實際證據嗎?第一,證明您在我之前提出這個設想;第二,證明我竊取您的成果。如果沒有,那您說的就純屬誣告。”
與穆裡斯的憤怒相比,趙長天的冷靜更得人心,雖然這是穆裡斯的主場,但他的人氣明顯不高。
“這是我在西特斯公司的同事,財木先生,”穆裡斯介紹了坐在他左邊的中年男子,男子站起來朝東南西北鞠了四個躬。
“他可以為我作證,早在三年前,我就已經在組會上提出了相關設想。對吧,財木君?”
“是的,”財木是個瘦瘦小小的男人,平面化的五官,黑色外套緊緊扣著,看上去非常嚴謹:“我們這一組的成員和部門領導都可以作證,穆裡斯博士說的都是真的,正因為如此,公司派我作為他的副手,協助開發PCR技術。”
“經過幾年的研究,我們得到了較為理想的結果,並在85年3月申請了專利,
同年九月投出論文。”財木說話邏輯非常清晰。 “那又如何?這只能證明你們有同樣的想法,可科學研究並不是某一個人的事,其他人也會有類似的想法,不是很正常嗎?每年發表的論文有很多的創新點都很類似啊。最有名的例子比如1967年,五個實驗室同時發現了DNA連接酶。”
沒錯,是這樣,所以研究者有了好的點子,一定要盡快發表,否則就會被別人捷足先登。
“如果每一個人發現有和自己研究成果類似的文章發表,就去胡亂誣陷對方抄襲竊取,學術界會因此而亂套吧?”
說的太對了,沃森非常讚同,他想起自己獲得諾貝爾獎的過程,不也曾經被人說是竊取弗朗克林的成果?人言可畏。
風向不對啊,穆裡斯趕緊說道:“以你們華夏的知識水平,知道什麽是基因嗎?根本沒有接受過相關的培訓和教育,就能憑空想象出PCR技術,真是太荒謬了。
孰可忍孰不可忍,侮辱我沒關系,但是請不要侮辱我的祖國!
趙長天來火了:“我華夏泱泱大國,五千年歷史文明,當我們繁榮昌盛的時候,你還在茹毛飲血呢!華夏的生物技術已在迅猛發展中,我們在基因工程領域的研究不會比任何一個國家弱!”
吹牛皮,有人開口了:“前兩年,我去過華夏,據我所知,你們用的還是血源型乙肝疫苗吧,連如此至關重要的基因疫苗都要從國外引進,還說什麽不會比別國差,信口開河。”
說話的是WHO秘書處的人安德烈。
“是啊,誰不知道華夏的科研技術落後,聽說他們到處收購二手設備,把歐美已經淘汰的技術和生產線當成寶貝扛回家。”
賺了錢還瞧不上掏錢的人,正是米國人典型的心理。
“聽說那些華夏出來的留學生,寧可在國外洗盤子睡大街也不願意回去……”
“沒錯,我實驗室就有好幾個這樣的學生……”
“在華夏的大環境下,剽竊穆裡斯的創意也是極有可能的。”
穆裡斯成功的將雙方矛盾轉移到對華夏科研落後的討論中來,底下的人議論紛紛,華夏人有勤奮、吃苦耐勞的優點,但為了優越的環境而背叛自己的祖國也確實讓人鄙視。
……
趙隨雲聽不懂這些人在吵些什麽,但很顯然,弟弟正在被人欺負,他們在群起而攻之,對付趙長天。
“朱姐,怎麽辦?”
“再等等看。”朱果瓊也沒辦法,在國外不好隨便撒野,又聽不懂,不然她早就捋起袖子開罵了。
趙長天站在台上,心中波瀾起伏、思緒萬千,國弱被人欺,他要是米國人,誰敢這樣質問他?
趙長天控制住情緒,緩緩開口:“我是一個中專生,但我的導師林振華教授並沒有嫌棄我,在他的指導下,我學習了生物技術的相關知識。回到工廠上班後,我的單位也給予了大力的支持,讓我能毫無後顧之憂的進行自己喜歡的研究。”
“林振華?”沃森眼睛一亮,是他嗎?
趙長天陷入沉思:“我的課題是重組乙肝疫苗的構建,最大的難點在於如何快速有效獲得大量的DNA樣本。在去年四月份的早上,我起床準備去上班,中途肚子餓了,打算吃點早飯。”
“然後就看到了令我終身難忘的景象,當時我買了碗豆漿和兩根油條,攤主把揉好的兩根麵團放進油鍋,在滋滋作響的油鍋中,油條慢慢膨脹,緊緊纏繞在一起,發出金黃色的油光。”
“當我接過榨好的油條,慢慢分開的時候,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副非常古怪的場景。無數根DNA在油鍋裡起舞、分開、結合,反反覆複……後來,我又看到了麻花。”
他從包裡拿出準備好的一個黑色紙盒,打開,裡面並排放著一根油條和一根麻花!
“這就是我PCR技術靈感的來源, 華夏的美食文化博大精深,包容萬千,早就把基因的秘密囊括其中,等著有心人去發現。”趙長天高高舉起手中的油條和麻花。
“我不明白為何穆裡斯博士說我剽竊了他的創意,但我敢肯定,他從來沒有吃過油條和麻花,請問他的創意從何而來?為了完成我的設想,我和我的團隊付出了非常高昂的代價,難道僅僅憑借他莫須有的一句話,就可以抹殺我們所有的努力嗎?”
趙長天鏗鏘有力的聲音在大廳回蕩,沃森聳聳肩說道:“穆裡斯博士,我覺得趙說的非常在理,如果你沒有確鑿的證據,請不要再繼續。”
華夏人真狡猾,穆裡斯心裡罵了一句,不過那個麻花看起來真的很像DNA雙螺旋結構呢。
自己不過是看著蜿蜒的山路就想到了這一點,難道他也是真的……
不不,絕不可能,不能被這個可惡的華夏人蠱惑,天底下像我這樣的天才能有幾個?
“我有證據。”穆裡斯掏出一張照片,“這是公司附近的一家華人餐廳,老板是華夏人,我以前經常去那吃飯,和老板的妹妹瑩關系很好。”
“去年,在PCR設想取得成績後,我非常興奮,便去這家餐廳喝酒,不知不覺酒喝多了,那個晚上,在酒精的誘惑下,我對著瑩泄露了所有的秘密。”
“一定就是那一次,”穆裡斯激動的說道:“瑩把我的想法告訴了他的哥哥,然後又告訴了這個人,然後,這個可惡的惡棍就竊取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