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胰島素這事吧,之前並不在趙長天的計劃內。
生物製品分為血液製劑、疫苗、基因藥品和診斷試劑,趙長天的打算是先從疫苗開始,畢竟誰也不會天天生病,可疫苗是每個人都要打的。
二十一世紀華夏的小孩子,從呱呱落地二十四小時內就要開始扎針,各種疫苗,免費不免費的,一直扎到六歲。
沒錢少扎掉,有錢多扎點,總之,不扎不能上學,從幼兒園開始,報名要帶著接種證,小孩出國啥的海關都要檢查證件。
許多小孩被扎得有了心理陰影,一到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就開始哇哇大哭,可惜,哭泣抗拒都是徒勞的。
需求者廣,種類繁多,市場巨大,且永無止境,疫苗的發展空間不可想象。
他一直進行的很順利,產品和資金都有了,就等三期臨床出來,立馬可以建設生產線,賺夠大把錢,走上人生巔峰。
可惜,生活往往與想象不一致,想象太美好,現實太骨感。
為了救奶奶,為了眾多像胡漢民那樣的人打得起胰島素,趙長天只能趕鴨子上架,挑戰胰島素啦。
不過,話又說回來,千萬別得罪搞生物製藥的,可以為了救親人研發新藥品,自然也可以為了消滅敵人研究生化武器。
畢竟,生化武器最困難的不是開發製造生產,而是難以避免殺人一千,傷己八百。
這幾天,趙長天一直在琢磨從何處入手,是先上二代胰島素呢,還是直接上三代?直接三代的話,會不會用力太猛?
三代胰島素是二代之後糖尿病藥物市場的主流,屬於胰島素類似物。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先從二代開始,容易些。
第一步,最大的困難在於選擇重組人胰島素的表達系統。
目前,國際市場只有米國來禮公司一家生產重組人胰島素,是以大腸杆菌為表達宿主,分別單獨表達人胰島素的A鏈和B鏈,然後體外連接而成。
不過,明年,也就是1987年,丹麥的諾和公司將會采用釀酒酵母為宿主生產重組人胰島素。
兩種表達系統各有優勢和缺陷,菌種和質粒趙長天手頭都有現成的,到底哪一種比較好呢?
衡量幾天后,趙長天終於做了選擇。
他奶奶周寶紅在漢江待了幾天就回去了,說是生活不習慣,其實是婆媳之間總有些陌生感,她待得不是那麽自在。
出發前,趙長天給她買好了至少可以吃半年的藥物,並詳細叮囑了飲食注意事項,讓她每個月去鎮上複查一次血糖。
“你這個是孫子吧,太孝順了。”上車後,周寶紅鄰座的大媽羨慕的說道。
她可是一直跟在周寶紅後面上的車,聽得清清楚楚。
“是啊,又英俊又貼心,真是祖上積福才有這麽好的孫子啊。”後座的老頭羨慕嫉妒恨,自家孫子連送行都懶得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其實,他從前混蛋得很,也不知道怎麽就轉性了。”周寶紅半是驕傲半是感慨。
從前,趙長天就是惹禍精,到處惹事,把她養的小黑豬從豬圈放出,竹竿趕的到處跑;拿石頭砸自家的狗,把狗的腿都打瘸了。
還有偷鄰居的雞烤著吃,大冬天跳水裡摸魚,抱著貓從樓上跳下來,摔得滿臉血……
總而言之,人見人厭,全村的雞鴨貓狗豬看見他就跑。
誰知道就忽然變了呢?
這樣的混蛋請給我來一打,
車上的人心裡不約而同的想。 周寶紅默默的擦了擦眼淚,一直盯著趙長天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
她還不知道,她的大孫子正準備要做的事。
為了她,單挑全世界。
送完奶奶,趙長天回到生化製藥廠,從實驗室的生化培養箱中取出六十個250毫升的錐形瓶。
錐形瓶裡裝著乳白色的固液混合物,顏色有細微的差異,有的偏白,有的偏黃。
拔出瓶塞,實驗室裡充滿了濃濃的奶香。
這是高考結束後,趙長天搗鼓出來的。
“真香,聞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孫建軍情不自禁的砸吧砸吧嘴,又舔舔嘴巴。
他長得像個猴子,因此動作顯得分外猥瑣。
“想喝嗎?來。”趙長天把一個瓶子遞過去。
六個小青年集體後退,不約而同搖頭。
開玩笑,聞著香,吃起來可不一定,又不是臭豆腐。
裡面裝著的菌株有毒沒毒還搞不清楚呢。
趙長天笑笑,當著他們的面把瓶子裡的東西挨個喝了一口。
嗯,味道還不錯,就是有的酸了些。
“趙哥,這太危險了吧?”何明亮竭力睜大他的小眼睛。
“你是老大,真的,不服不行,這種為人類健康自我奉獻的無私精神,深深感動了我……”馬長征假模假樣的揩了揩眼角,不露痕跡的擦去眼角白色的眼屎。
趙長天能喝,那我也能喝,陳懷仁先上去,拿起一個錐形瓶,猛地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什麽呀這是,冰醋酸嗎?一瞬間他眼淚鼻涕橫流,緊緊捂住嘴,露出懷胎三月般似吐非吐的表情。
上當了吧,趙長天得意的笑了,其實,我只是輕輕添了一下而已。
去年十一月,他去哈倫貝爾開會,遇見老牛,帶回了很多不同種類的發酵奶製品。
從這些樣品裡面,鑒定出了52株乳酸菌,8株雙歧杆菌,從中又篩選出了活力高、發酵快和產酸強的五株乳酸菌。
分別為嗜熱鏈球菌、嗜酸乳杆菌、保加利亞乳杆菌、短乳杆菌和和德氏乳杆菌。
除此之外,他又在漢江當地的發酵製品中篩選出幾株菌株。
漢江食物眾多,最受趙長天喜歡的只有三個,米粉、辣椒粉和進水。
進水,其實就是泡菜,把藕、蘿卜、豆角、辣椒、萵苣等蔬菜洗乾淨,放入壇子裡,加上糖、鹽和涼開水,密閉發酵而成。
味道甜中帶酸,鹹甜可口,鮮香脆嫩,是漢江男女老少都非常喜歡的零食。
從進水裡面,分離得到的優勢菌群是植物乳杆菌。
把這些菌通過正交試驗,按照不同比例混合,發酵牛奶和豆漿,就得到了眼前的東西。
當然酸呀,因為我沒放糖!
“你搞這些東西,想要幹嘛?惡心人?”陳懷仁吐了半天,也沒吐出啥來,隻好放棄。
“給你們一個任務,把這些樣品輪流喝一遍,然後打分,包括顏色、風味、質地、口感等。”
趙長天擬了一個品嘗評分值的表格出來,讓他們對每一項單獨打分,再計算總分。
這個在後世再簡單不過的品嘗實驗,對小青年們簡直是慘無人道的酷刑!
因為接下來的很多天,他們被迫天天喝,天天打分,各種配比各種味道,喝得人仰馬翻,痛不欲生,恨不能直接去跳洞庭湖。
這年頭,牛奶屬於稀罕物,能天天喝牛奶的人家肯定是有錢人,小青年們的訴苦不僅沒獲得同情,反而收獲若乾不屑的白眼。
鄙視你們!
有牛奶喝還矯情!
故意炫耀吧?
鄙視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