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醫生,劉醫生!”
早上八點半,當劉重湖踏進市中心醫院兒科病房時,管床的護士立刻衝過來喊道:“22床那個孩子又出新問題了!”
“什麽問題?”
“好像過敏了,身上長了些紅疹子。”
小男孩還是沒醒,他的臉上和後背隱隱約約浮現出一些小紅點,不多,但是能看出來。
“你們給他吃了什麽?”劉重湖問道。
“一直沒醒,什麽都沒吃,就拿棉簽沾了點水潤潤嘴巴,有時候擦擦臉。”女人回答道,這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農村女人,頭髮蓬亂,皮膚發黃,穿著花襯衫和黑褲子,有些心虛的躲閃著劉重湖的目光。
“說實話!”劉重湖厲聲道。
女人看了看旁邊的男人,男人低著頭一聲不吭。
“他本來就高燒不退,現在又加上過敏,你們是不是想早點害死他?”
“東東不會死的,那個男人說只要注射他的藥就不會死!”女人尖叫起來。
嘴裡啃著包子的趙長天一走進病房,就被王院長和劉重湖抓住了。
“走,跟我去派出所,我要報警!豈有此理,居然私下用藥,還有沒有規矩,有沒有王法!”王院長氣得渾身直哆嗦,事情麻煩了,在他的管轄下發生這種事情,真出了事他的院長職位就保不住了。
趙長天道:“我沒有私下用藥,已經經過病人親屬的同意。”
“他們懂什麽!在我的醫院,用藥必須經過我的同意!只有我們才有權利開藥!”
“你開的藥是什麽?”趙長天的聲音大了起來:“你隻開了些普通的退燒藥和消炎藥,這些藥明明對他不管用,為了保住自己,你居然眼睜睜的讓這個孩子去死!”
“放屁!”王院長徹底被激怒,他喊來保安,將趙長天死死扭住,準備送到派出所。於靜姝被嚇到,悄悄溜出去,給董興書掛了個電話。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都在指指點點:“這人是不是個傻子,別人的事情跟他什麽關系,要是人死了,他可是要坐牢啊。”
“還以為自己是華佗再世呢,醫院都治不好,他能治好?”
“估計是個神經病吧……”
……
董興書幾乎和警察同時趕到,一起來的,還有省衛生廳的處長蔣雲鵬。蔣雲鵬的父親蔣天成和衛震霆是老戰友,衛震霆欣賞董興書,因此蔣雲鵬平日與董興書也經常往來,這次的推薦信就是他寫的。
蔣雲鵬問清了情況,皺眉道:“董主任,雖然我同意你們找醫院進行人體試驗,但也要在對方自願的情況下,你們瞞著醫院做這種事,出人命了怎麽辦?”
“沒錯,本來孩子就高燒不退,現在他一針打下去,又過敏了,簡直是雪上加霜!董興書,你為了推廣自己的產品,枉顧人命,也太黑心了吧。”王院長冷笑道。
“事情是我一個人做的,和董主任無關,我已經和病人家屬簽了協議書,出了事我負責。”趙長天道。
“你負責,你能負什麽責?以命抵命?”王院長問道。
董興書急得冷汗都下來了,他連連對趙長天使眼色,讓他別說話,可趙長天根本不看他,對著蔣雲鵬道:“蔣處長,因為沒有進口干擾素,醫院隻進行了常規治療,這個孩子基本必死無疑,即便僥幸不死,再高燒幾天,會留下永遠不可逆的後遺症,影響他一生。我們研製的重組干擾素,其質量經過嚴格的檢查,怎麽就不能用?難道國產的東西在王院長眼裡就那麽沒有價值?”
“沒錯,
你們開發的干擾素質量就是太差,根本不能跟進口的相比!”王院長大聲道。 “誰知道裡面有些什麽東西?這不是過敏了嗎?”劉重湖道。
“輕微的過敏不影響治療效果。孩子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治療是死路一條,因此家屬願意接受我的方法。我這麽做,並非不知道後果的嚴重性,只是我不像某些人那麽冷血,無法眼睜睜的看著一條小生命的逝去。”趙長天道。
“如果家屬同意的話,不算違法吧。”董興書說道。
“理論上不違法,但是,你能確保治療有效嗎?要是沒有效果……”蔣雲鵬極其無奈。
“我保證,絕對有效!”趙長天斬釘截鐵的回答:“如果出了事,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圍觀的人一陣轟然,這小夥子雖然傻了點,但也確實值得敬佩,至少比黑心院長要強得多。
董興書哭笑不得,他自己都不敢氣勢磅礴的說出這種話,趙長天哪來的信心?他不知道趙長天的信心來自後世的大數據,在二十年後,董興書開發的重組人干擾素α1b已經成功應用到多個醫療領域,取得極為顯著的療效,其中就包括病毒性腦炎。
到了這個地步,蔣雲鵬也沒法子了,等吧,最好那小孩能夠退燒醒過來,如果不能……就要看家屬是否追究了。老董啊老董,你都找的什麽人啊,太年輕太衝動太不靠譜!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院長辦公室坐了一堆人,每個人心情各異。
“媽的,那小孩可千萬別醒過來。”王院長心裡嘀咕著。與他的面子和前途相比,別人的生命一點也不重要,他似乎忘記了他也是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
趙長天根本不受影響,啃完了包子接著啃麵包,啃完麵包咕嚕灌了一大口茶,整個辦公室就聽見他一個人不停吃東西的聲音。
吃飽了,他順便在院長辦公室外的長凳子上小睡了一會,沒辦法,昨晚擔心孩子第一次注射重組干擾素會有副作用,他一整晚沒睡,在觀察孩子的動靜。
一個上午過去,蔣雲鵬有點坐不住了,他還有其他事情,不能老在這裡等。
“董主任,王院長,我有事先走了……”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護士驚喜的聲音:“王院長,王院長,那個孩子他醒了!”
東東醒了,燒也退了,小眼睛打開又閉上,女人把他緊緊抱著,不停的親吻:“乖乖,我的乖乖!”孩子的爺爺咚的一聲跪在地上,朝趙長天連連磕頭。
這可不行,年紀大的人朝我磕頭會折壽,我還想再活五百年呢,趙長天趕緊把人扶起來。
王院長的臉色變得比豬肝還難看,也不能說他做錯了什麽,畢竟自私是人的天性,但眾人的眼光充滿了鄙夷和不屑,讓他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出門。
事情就是這樣,成王敗寇,贏了你做什麽都是對的。現在提到趙長天,每個人都豎起大拇指:“就是那個有愛心、有膽量、有勇有謀的年輕人。”
趙長天的魯莽和衝動變成了大家口口相傳的仁愛之心和決斷力,而王院長給蔣雲鵬留下了自私和冷漠的印象,半年後,他被調到長洲市環衛局當局長,專門負責環境衛生。
也因為這件事,國產重組人干擾素的大名從此流傳開來,長洲市的報社甚至還專門寫了篇文章,讚揚它的質量和療效,當然,略去了王院長那些事。因為重組干擾素效果明顯,價格低廉,無數異地的患者趕過來,希望能得到治療,也都取得了令人滿意的效果。
1987年,國家將開發重組人α1b干擾素列入國家計委的生物高新技術工業化生產項目,批了1100萬資金進行支持,1988年,國家批準重組人干擾素進行臨床試驗,1989年,這項研發被列入華夏成立40周年大事記。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回來後董興書心有余悸:“小趙,你當時那麽做太冒險了,萬一出了問題怎麽辦?”趙長天笑了笑,沒說話,真出了問題,雖然不至於牢裡蹲,麻煩是免不了的,甚至前途毀於一旦,但很多時候有些事情不得不做,因為良心。
趙長天功成身退,接受記者采訪時,把所有功勞全部推到董興書頭上,於靜姝問道:“質粒和蛋白純化的方法都是你改造的,幹嘛把自己撇得那麽清?”
這美女似乎對自己有點意思,可惜她是兄弟看上的大白菜,還是遠離為妙。
趙長天回答:“我已經又高又帥,再加上有內涵,連上帝都會嫉妒的,必須要低調再低調。這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於靜姝認真的點點頭:“沒錯,你的確很有內涵。”在嬉皮笑臉放蕩不羈的外表下,她看到這個男人有一顆真正的仁心。
趙長天:“……”
生平頭一次被一個女人懟的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