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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漸漸大了起來，劈裡啪啦打在亭頂，發出沉悶的聲音，風從湖面吹來，江笑顏情不自禁打個冷戰。
雨打平湖，風吹漣漪，本是極美的景色，若是平時，她一定已經想出了很多精彩的詩句，或隨手就勾出了一幅美妙的畫。
可現在，她什麽心思都沒有，隻想快點問到答案。
對他的憤恨沉澱已久，她不想因為不得不接受對方的幫助而被迫扭轉印象。
她希望趙長天是錯誤的，是隨便瞎掰的，這樣她就可以開開心心把藥物帶給巴倫，開開心心繼續討厭面前的男人。
趙長天在思考，如何組織語言，既能說服她，又能不被人當成預言帝或妄想狂。
“你知道華夏已經禁止進口血液製品了吧，知道為什麽嗎?”趙長天問道。
女孩搖搖頭，她真是多一個字都懶得跟他說，能不把他推到福海裡已經非常理智了。
“因為米國進口的血液製品非常不安全，裡面可能潛伏著一個可怕的惡魔人類免疫缺陷病毒！獲得性免疫缺乏綜合症s的病原體！俗稱艾滋病！”
啥?江笑顏露出懵懂的表情，眨巴眨巴眼，眼神像迷路的羔羊般茫然可愛，她只聽說過感冒病毒，是啥?
這不能怪她，十年代醫學常識根本沒有普及，何況，191年，世界第一例艾滋病病例報告才在米國出現，何況，她是一個典型的藝術家。
科學什麽的，對藝術家的大腦而言太難理解了。
“那是一種非常可怕的病毒，感染這種病毒的人免疫系統會被完全摧毀，從而連感冒這種小病都不能抵擋，抵抗力下降，最後受到多種感染，全身衰竭而死亡。”趙長天不想嚇到她，盡量采用比較溫和的字眼來描述。
女孩不自覺的用手指攪動長發，她有一雙畫家的手，潔白、纖細、修長、漂亮，讓趙長天聯想到他前世把玩的羊脂白玉。
“你怎麽知道的?米國進口的東西質量應該非常好呀，怎麽可能出這麽大問題?”這是一種根深蒂固的觀念，國外的月亮都比華夏圓。
“因為在193年，國內一位血友病患者注射了來自米國的凝血因子而被感染艾滋病。194年，由於發現進口的因子含有艾滋病病毒，九月份華夏立刻發布了“關於限制進口血液製品防止艾滋病傳入我國的聯合通知”，嚴格限制血液製品的進口。”趙長天解釋道。
江笑顏瞬間變了臉色，趙長天說的有鼻子有眼，連國家政策都搬出來，可見應該不是假的。
“醫生沒說過。”她說道，氣勢不知不覺弱了幾分。
“因為你沒問，他沒必要解釋那麽多，解釋了，你也未必懂，你只要知道國家禁止進口，是為了保護老百姓，沒有其他原因。”
“不對，你說的是米國進口的，可我這**是b進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你不能混為一談！”或者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惶恐不安，聲音不知不覺變大，像虛張聲勢的小綿羊，用大聲叫喊來嚇跑對手。
趙長天當然不會被嚇到，笑笑說道:“b也一樣，因為b的血漿是從米國進口的！”
轟
炸雷響起，天色瞬間陰暗，綿綿細雨變成了傾盆大雨。
一道閃電劃過長空，映出了江笑顏蒼白如紙的容顏，她在發抖，在用盡平生力氣控制不要在敵人面前流淚。

“如果b的不能用，鷹國的總可以吧，對不對?把巴倫送回鷹國就可以了對不對?”她睜大了圓圓的眼睛，急切的盯著趙長天，渴望獲得他的認可。
實在不想打擊她，卻不得不打擊。
“鷹國也是一樣的，事實上，全球的原料血漿大部分都是從米國進口，所以無論你選擇哪個國家的藥物，都有被感染的可能。”
話剛說完，就看到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女孩眼中滾落，她坐在那裡，不說話也不發脾氣，像一座正在流淚的玉雕。
趙長天無奈極了，這都什麽事啊，他最怕的就是哄女人，無論是女孩還是女人，都特麽難搞。
上輩子被逼著哄老婆的可怕記憶出現了，他嘗試著說道:“國產的也許會好點”
“沒有！根本買不到！哪裡都買不到！”江笑顏低聲反駁。
“那個，你家挺有錢吧，其實可以出錢找人提取，”趙長天想了個主意:“技術上沒啥難點，只要找一個可靠的人抽血，保證血液質量，就沒問題。”
“提一次能用多久?”
“呃，具體我也不知道，大概能用三四次?”
剛剛燃起的希望又破滅了，一輩子無休止的找不同的人獻血抽血提取，不是做不到，是太難了。
然而，這似乎又是一個能暫時解決問題的辦法，江笑顏又樂觀起來。
她永遠都是樂觀的，永遠都往好方面去想，問題總有解決的辦法。
“不可能永遠都被汙染吧?國家難道不管嗎?我相信我的國家。”
她猜對了一半，五年後，國家確實管了，還不如不管。
“等等，私自采血提取因子是犯法的，你只能私下裡做，千萬別大張旗鼓，搞得人盡皆知。”看到江笑顏似乎有點動心，趙長天趕緊叮囑一聲。
“還有，無論你提取多少，千萬不能私下買賣，從中賺錢，否則一定會坐牢的。”
“你想多了，那種錢誰會去賺?”江笑顏站起來，猶豫一會，終於還是說了聲謝謝。
她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雨停了再走吧，不然容易感冒。”趙長天笑道:“那個，你看，我們”
女孩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其實，之前都是誤會，在熱海”看她臉色一變，趙長天快速說道:“在協和醫院總之，我的意思是從前的事能不能算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你看”
他轉過身，掀起恤，露出後背:“上次在醫院撞的”
流氓！又來了！
這次江笑顏沒打他，也沒發火，她把泡沫盒子重新收起來，平靜的說道:“謝謝你幫我，從今天開始，我和你再無瓜葛。我們是從未見面的陌生人，今生今世天涯海角，永不再見！再見！”
她貓著腰衝進了茫茫大雨中，裙擺在雨中飛揚，恍如開到極致的茶蘼，絢爛奪目中帶著幾分淒美。
她走了，空氣陡然冷清下來，也不知道這場雨要下多久，趙長坐在亭子裡發呆。
他因為背部有傷，不能淋雨，隻好乾坐著欣賞雨景，等雨停了再走。
要是那個女孩能陪著就好了，不打人的時候，是真漂亮，不談戀愛談點時政新聞也好。
不過，長得好看不能當飯吃，再漂亮的女人婚後也會是武太后、黃臉婆和唐僧三位一體。
娶妻娶德，相貌排最後，這是他今生的擇偶觀，是一個老男人歷經半世滄桑得出的心酸而寶貴的結論。
一小時後，江笑顏回了家，把一家老小全部叫回來。
泡沫盒子擺在客廳的圓桌上，江成方端詳了半天，問道:“是那個追你的白志遠弄來的?有幾分本事嘛。不過，真的不能用?你那個什麽同學說話可信嗎?”
這段時間，江家一直在想方設法搞到凝血因子，可惜毫無所獲。
江牧華說道:“我覺得可信。第一，他沒必要騙笑顏第二，他說的很清楚，何時何地發布的何條規定，去查一下就能知道，說謊很容易被揭穿第三，他在醫院救過巴倫，人品應該不錯。所以，我的意見是，這盒東西不能用，退回去。”
不愧是律師，說話有條有理，邏輯清晰。江牧華是江家的異類，在一群右腦發達的江家人中，他的左半球優勢特別突出。
“退回去，巴倫怎麽辦?b的不能用，鷹國的也不行，國產的沒有貨，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巴倫受苦嗎?”沈成妏不同意，“笑顏，你最好再問問白志遠，不能所有的藥物都被汙染吧，那麽大的公司呢。”
江牧華點頭:“可以分三條路走。笑顏再去確認下東西的安全性，我立刻回鷹國去打聽，爸媽，請你們想辦法看是否真的能找到合適的人，組織采血和提取。”
索菲亞嘴唇蠕動一下，沒吭聲。
“好，我明天就去。”江笑顏點頭，嘻嘻笑起來:“巴倫，別舔我，全是口水。”
“親親，要親親。”巴倫揮舞著小手，嘴巴拱來拱去，看到她左躲右閃，得意的咯咯大笑。
“爸，媽，你們誰去負責那件事?打算從哪下手?”江牧華問道。
“”江成方和沈成妏面面相覷。
他們夫妻倆實在是絕配，一個畫畫，一個寫詩，成日詩書唱和，日子過得愜意，其他瑣事向來不管。
管瑣事的都是江萬方他媽，裡裡外外成日操心，前幾年病逝了。從那以後，江家就徹底變成了夢幻王國。
“我去試試吧。”江成方硬著頭皮說道。
“您知道從哪開始嗎?”江牧華問道。
做父親的搖搖頭，他完全兩眼一抹黑，先去問問朋友好了，不過他的朋友都是仙人一樣的，不一定懂這些事情。
江牧華捂住臉，無比惆悵，就是因為受不了家裡不接地氣的氛圍，他才去當了一個理智的律師。
現在，問題來了，爸媽不靠譜啊。他回了鷹國，恐怕找血源的事會被辦砸，以江萬方的性格，只怕會問得天下皆知，那就不好辦了，畢竟是隱秘的事情。
“爸，媽，笑顏，巴倫的事情先不要說出去，免得以後他被人非議，心靈受傷怎麽了?”
江笑顏吐吐舌頭，做哥哥的秒懂，早就說出去了對吧，不然怎麽能拿到藥物?
他只能苦笑。
“牧華，別擔心，事在人為，總有解決的辦法。”沈成妏安慰道。
爺爺年紀大，爸媽不靠譜，妹妹也差不多，老婆人生地不熟又大肚子，兒子時刻要人盯著，現在還有輕微的出血
江牧華深深糾結，思考良久，說道:“笑顏，你那個同學好像懂得很多，這種事平常人都不會知道，反正他也知道巴倫的事了，又都是京大的同學，不如請他幫忙吧。”
“啊！”江笑顏跳起來:“不行！絕對不行！”
“我看行啊，那小夥子人不錯，長得挺帥，人又好，聽他的語氣，似乎很了解什麽采血提取的過程，有他幫忙，至少不會走彎路。”沈成妏連連點頭。
“他是壞人！真的。”女兒snn起來。
然而無人搭理她，大家都覺得江牧華的提議不錯。
“真的不行，爸，媽，哥哥爺爺”江笑顏眼淚都流出來了，她不要跟那個壞蛋流氓打交道啊，而且還是低聲下氣求人幫忙。
“你不去，我就去。”江牧華說道。
“就這麽定了。”江萬端拍板了:“笑顏跟他熟，他應該不會拒絕，你跟他講，事情辦好了，我們江家會重重酬謝的。”
沒有人懷疑趙長天會拒絕，因為沒有人懷疑江笑顏的魅力。
江笑顏的世界崩塌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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