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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安泰是入伍兩年的老兵,屬於義務兵,一般來說,如果能在部隊考軍校,入伍一年多就考出去了。
作為考不上軍校的義務兵,他現在就希望通過軍訓當教官混個好表現,回去後轉志願兵。
志願兵又稱為士官,屬於骨乾人才,實行工資製,比義務兵強上太多。
這是他第一次當教官,大學生們是天之驕子,個個眼高於頂,為了有個好成績,他需要用幾個學生來立威。
趙長天就是那個倒霉鬼。
其實也沒多大事,站一會,嬉皮笑臉向教官討個饒,說幾句好話,一切就消停了。
偏偏趙長天平時看起來玩世不恭,骨子裡卻有股傲氣,要他低頭說好話比登天還難。
畢竟前世當了n多年的牛人,已經不習慣放低身段,除非他真的犯了錯。
走正步不小心踢到人,這算錯嗎?趙長天不覺得。
所以,他沉默的、靜靜的站在太陽下,腦袋一片混沌,眼睛被汗水糊住,幾乎無法睜開,還咬牙硬撐。
寧可倒下,絕不求饒!
楊安泰冷著臉,心裡面叫苦連天,真倒霉,一來就碰到個硬茬,怎麽收場啊。
“看到了嗎?這就是不好好軍訓的下場,再不承認錯誤,就繼續站,站到明天早上!”楊安泰大聲放出狠話,企圖嚇倒趙長天。
“太過分了,不帶這麽欺負人的”
“是啊,多大點事,都站了四十分鍾了,這麽大太陽,再站下去會死人的”
“要不,誰去把班主任請過來?”
“這趙長天也真是,說幾句好話能怎樣,以為自己是什麽大人物不成?”
學生們竊竊私語,說什麽話的都有,但絕大多數還是偏向自己的同學。
他們生氣憤怒,卻又不敢出頭。
“碼的,太過分了,走!”江知行猛地站起來。
俗話說,苦華清,樂京大,要談戀愛在師大。
“五四”之後,京大成為華夏學術啟蒙和學術自由的象征,是一種寄托和想象,是一座令人仰望的精神聖地。
老京大向來狂人輩出,有著怪異狂狷、桀驁不馴和特立獨行的傳統。
因此,京大的學生自帶一股天之驕子的自信,成天樂呵呵的。畢竟,能考上京大的孩子都是高中的尖子生,誰不是一身傲氣?
驕傲的煙苔人江知行憤怒了,欺負我兄弟,等於往我臉上拍磚!
“老大,你幹嘛?”鄭翔在後面追。
“陪他一起站!”江知行三並兩步跑過來,往趙長天身邊一站。
事情變得有趣了,有人帶頭,幾個膽大的男生也跟著起哄站過來。倒不一定是為了支持江知行,純屬覺得好玩。
沒多久,趙長天左右兩側出現一小排人馬,並且隊伍還有延伸的趨勢。
“你們!”楊安泰氣的渾身發抖:“全都給我回去,否則,去給我繞操場跑十圈!”
“幹什麽呢!三連一排,全體集合!”濃重的西陝口音平地炸開,李清如找來了連長羅建章。
“連長!”楊安泰啪的敬了個禮。
“慫娃!”羅建章看也不看他,拉大嗓門繼續吼:“全體集合!包括站軍姿的所有人!”
這句話就是讓趙長天不要站了,江知行松了口氣:“老七,回去集合吧。”
趙長天毫無動靜。
“老七,別站啦,到此為止行了。”
趙長天轉頭:“老大,
抱住我”“
“呃,這樣不好吧,老七!”
眾目睽睽,傾金山,倒玉柱,趙長天朝江知行微微一笑,以極其優美的姿態緩緩倒入他懷裡。
中暑了!江知行抱著他就往醫務室跑。
“我來!”羅建章半途把人搶過去。
兩個小時後,趙長天在醫務室醒轉。
江知行打飯去了,老二吳彥強和老六鄭翔守著他,把他扶回宿舍。
“老七,楊安泰說還要收拾你,打算怎麽辦?”江知行把三個鋁飯盒堆在桌上,“多吃點,特地給你打了排骨,補補元氣。”
桌上除了食堂打回來的菜,還有宿舍眾人從老家帶來的各種鹹魚醃肉辣蘿卜乾。
這年頭,吃飯用糧票,為了省錢,農村來的孩子上學都會隨身帶幾大**醃菜。
“謝了。”趙長天毫不客氣的吃了一大塊排骨。
“我覺得,還是要向教官道歉,晚上悄悄去,大事化小事化了,不然,這半個月怎麽過?”鄭翔說道。
“最怕的是,他連老大都記恨上,就糟了。”吳彥強吐了口魚刺,真鹹。
“放心,不會讓他得逞的。”吃完飯,去水房淋了個澡,趙長天趴桌子上寫了一份材料。
“這是,請願書?”江知行湊過來念了標題。
“對,我要寫信向京大人武部和高校教官隊告狀,讓他們知道楊安泰的所作所為。”
江知行倒吸一口涼氣,煙苔民風彪悍,打架操起磚頭他就敢往人頭上砸,可也沒趙長天這麽膽大!
居然去告教官的狀!
“老七,求你別折騰了,這不可能成功的。”鄭翔都快哭了,下午被迫和江知行一個陣線,他現在心裡還忐忑不安呢。
能不能別折騰了,好好上學不行嗎?
“我一個人告狀當然不行,大家聯名就肯定行。”趙長天把寫好的材料收起來,吹了口氣。
“”江知行默默吃飯,湘南省人膽子大,喜歡n搞革命,果然名不虛傳。
“聽說軍訓後,班上的幹部名單由教官提供。”老五潘成材不冷不熱說了句。
下午,他一直在邊上看熱鬧。
他是蘇江省人,矮小白淨,腦袋瓜靈活,家庭條件是宿舍裡最好的。
“我又不想當班長,無所謂。”什麽班長團支書,學生會幹部,趙長天上輩子當得夠夠的,今生根本不想搭理。
沒人認為趙長天會成功,大家又不是傻瓜,誰會為了剛剛認識的同學去得罪教官?
“我陪你去。”整個晚上,趙長天和江知行走遍了生物系的五個男生宿舍,鼓動他們在請願書上簽名。
“這個,不太好吧,又沒什麽深仇大恨的。”
“是啊,畢竟是教官,民不與官鬥嘛。”
“別搞啦,道個歉,過幾天事情就淡了。”
“誰想簽就簽,反正我不簽。”
結果不出預料,根本無人敢在請願書上簽名。
背地裡罵教官的大有人在,可落實到明處,沒有人願意暴露。
人的本能而已。
折騰了三個多小時,回到宿舍,已經是深夜。
拿出去的請願書頁面還是乾乾淨淨的,趙長天和江知行的名字在上面相互依偎取暖。
“老七,”江知行洗了把臉,用腿頂了頂上鋪:“估計明天,咱倆要繼續做伴站軍姿了。”
“站軍姿算好的,指不定要長跑多少圈。”鄭翔來了句。
“體罰算啥,你慫恿同學竄聯,對付教官,他們不讓你當班乾,把這事記入檔案,甚至通報批評,都有可能。”潘成材覺得趙長天極為愚蠢。
剛入學,就惹事,以後給老師和系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就算有侯雲龍做靠山又怎麽樣?以後任何好事都沒他的份,侯雲龍不能大事小事樣樣都管吧。
趙長天不吭聲,黑暗中,只見煙頭的點點紅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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